第191章 矿影（1/2）

第二日卯时初刻，西城门。

晨雾还未散尽，青灰色的城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城门刚开不久，守夜的卫兵正打着哈欠交接，几队早行的商贾已经在排队等待出城查验。

叶青三人站在城门外的石亭旁。

云璎换了身深青色的粗布短打，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依旧涂着黄泥，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采药妇人。雷罡则是一身灰黑色的劲装，惊雷剑用粗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像根不起眼的烧火棍。

叶青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道袍——料子是凡俗的上好绸缎，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是她故意为之。太过刻意伪装反而可疑，不如保持原本的装束，但收敛所有气息，扮成一个家道中落、外出游历的低阶修士。

三人等了约莫一刻钟，才看到老瘸子的身影。

他拄着一根新削的木拐杖，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背上背了个破旧的背篓，里面塞着些干粮和水囊。远远看到叶青三人，他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走过来。

“三位……久等了。”老瘸子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不敢与叶青对视。

“无妨。”叶青澹澹道，“走吧。”

四人汇入出城的人流。

守城卫兵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他们的路引木牌，就挥手放行——每天进出流云城的人太多了，只要不是通缉要犯，谁也没工夫细查。

走出城门百丈，老瘸子忽然开口：“三位，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进了矿洞，一切听我的。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说退……必须退。要是你们不听，我立刻转身就走，灵石我也不要了。”

叶青看了他三息，点头：“可以。”

老瘸子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带路。

从流云城西郊到幽影矿洞，有三十里路。

前半段是还算平整的官道，路面铺着碎石，两侧是稀疏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座简陋的农舍，屋顶冒着炊烟，院子里养着鸡鸭。几个早起的农妇正在井边打水，看到叶青四人经过，只是好奇地瞥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干活。

走了约莫十里，官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地面是暗红色的黏土，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植被变得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叶片发黄的荆棘丛，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澹澹的硫磺味，还夹杂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

“这条路……”雷罡忽然开口，皱眉看着地面。

官道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被车轮和脚步硬生生踩出来的土路。土路蜿蜒向前，消失在丘陵深处。而路面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拳头大小的石块。

叶青弯腰捡起一块。

入手沉重，表面粗糙，泛着暗沉的光泽。断面处能看到细密的银白色纹路——这是铁矿石，而且是品位不低的磁铁矿。

“五十年前，这条路是矿车走的。”老瘸子指着土路，“每天都有几十辆矿车从矿洞里拉出矿石，运回流云城。那时候这条路热闹得很，沿途还有驿站、饭铺、甚至……窑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后来矿洞出事，路就荒了。驿站倒了，饭铺关了，窑子的姑娘们也都跑了。现在除了偶尔有几个不信邪的寻宝人，没人会往这边走。”

四人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环境越显荒凉。

两侧的丘陵越来越高，山体裸露，能看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那是早年露天采矿留下的矿坑。有些矿坑已经积水，水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飘着腐烂的水草和泡沫。有些矿坑则完全坍塌，乱石堆成小山，缝隙里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

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多了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天空变得灰蒙蒙的，明明才辰时，却像是傍晚。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投下惨白的光，照在荒凉的大地上，没有一丝暖意。

老瘸子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紧张地环顾四周，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快到了……”他喃喃道，声音发颤，“再往前五里，就是矿洞入口。”

又走了两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那是一片坍塌的建筑群，依稀能看出曾经是矿工宿舍、仓库、工坊的轮廓。墙体大多只剩半截，屋顶完全塌陷，梁柱朽烂，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废墟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不是绿色，而是一种病态的灰黄色。

而在废墟中央，立着一座石砌的牌坊。

牌坊约莫三丈高，门柱上凋刻着早已模湖的纹路。牌匾斜挂在横梁上，上面用褪色的朱漆写着四个大字——

幽影矿洞。

牌坊后方，是一座黑黢黢的山体。

山体不高，但陡峭。山脚下，一个巨大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深不见底。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还能看到当年架设轨道和绞盘的基座残留。

但最让人心悸的，是洞口周围的环境。

以洞口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寸草不生。

地面是一种诡异的暗灰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如同墨汁渗入般的污迹。

而洞口内部……

叶青的神识延伸过去，在触及洞口边缘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不是阵法，也不是禁制，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排斥”——那片空间本身，拒绝一切外来的探查。

“就是这里了。”老瘸子停在牌坊前五十步，再也不肯往前走，“三位，我只能送到这儿了。进洞的路我记得，但……我不敢再靠近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递给叶青。

“这是矿洞的内部地图。我只画到第三层矿道的入口——再往里，我当年也没去过。第三层开始，就是矿洞的核心区域，暗影结晶通常在最深处的‘暗影石脉’附近。”

叶青接过地图，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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