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破重围双雄泣别 定盟约孤影留京（2/2）

石秀啐出口中血沫，嘶声招呼：“能动的扶着不能动的，跟紧我！”他将一名重伤同伴扛上肩头，另一手仍紧握那柄卷刃的??刀。

此刻，西南方向猛然传来一声浴血怒吼：“江南儿郎，死战不退！”只见方杰浑身浴血，方天画戟狂舞如风，身边仅剩杜微与三名死士，死死护着方天定的遗体，陷于数十名官兵的重围之中，险象环生。

王伦目光一凝，瞬间决断：“卢员外、关胜、武松、孙安、卞祥、燕青，随我救人！”

众将轰然应诺。王伦翻身上马，与这支由当世顶尖高手组成的锋矢，直插西南战团。方如玉紧握长剑，步步相随，目光死死锁住弟弟倒下的方向。

卢俊义长枪如龙，风雷激荡；关胜青龙刀光寒彻夜空，所向披靡；史文恭画戟如毒蛇吐信，招招夺命。三人配合无间，瞬间在敌阵中凿穿一条血路。

武松更是悍勇绝伦，双戒刀舞成一团银色风暴，悍然闯入核心，看准时机，一把将方天定的遗体稳稳扛上肩头。他动作竟带着罕见的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少年将军的英魂。

“方家兄弟，人已接到！随我等杀出！”武松声震战场。

方杰浑身是伤，以戟拄地方能站立。他怔怔望着这支天神般降临的精锐，心中巨浪滔天。他亲眼见卢俊义枪法如神，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见关胜刀势磅礴，每一击皆具开山断岳之威；更见王伦于乱军之中指挥若定，目光如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一刻，他心中那“江南小吕布”的傲气被彻底击碎，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杜微单膝跪地，以短剑支撑，喘息如风箱。作为江南谋士，他比任何人都更透彻地看清了眼前景象所代表的意义——王伦不仅自身武略超群，麾下更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且人人愿为之效死。卢俊义等人未得军令便冒死来援，这份忠诚与向心力，在乱世之中何其珍贵！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望向王伦的眼神，深藏感激，更蕴着复杂的权衡与敬意。

“方将军，跟上！”王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一马当先，剑光所指，敌军辟易。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但王伦始终冷静，见救援目的已达，立即下令：“鸣金！交替掩护，撤往青林坳！”

突围之路却非坦途。最近的城门已重兵布防，箭如雨下，铁甲如墙。燕青肩插羽箭急报：“主公，西门守备森严，强攻恐难骤破！”

王伦眼神锐利，思绪电转：“卢员外，你率关胜、史文恭在此佯攻，制造我军欲强破西门的声势。武松、孙安，随我转道南熏门，彼处守备必虚！”

果如所料，当西门守军被卢俊义等人的猛攻吸引时，南熏门兵力薄弱。王伦亲率精锐如疾风突进，关胜一刀斩断门闩，武松奋力推开沉重城门，众人终得突出重围。

直至抵达青林坳这处隐秘山谷，天色已蒙蒙亮，林间晨雾氤氲。安道全寻得山洞，立刻全力施救。他手法娴熟地为时迁清创缝合，又为乔道清行针用药，神色凝重。

方杰、杜微与三名江南子弟相互搀扶，走到王伦面前。方杰推开搀扶，努力挺直淌血的脊梁，整理破碎战袍，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伤口迸裂。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义王殿下……”方杰喉头滚动，虎目微红，“今日若无殿下与诸位将军神兵天降，我等江南残众，必尽殁于此。”他环视王伦身后那些虽伤痕累累却目光坚毅的将士，“方杰在江南，自负勇力，亦见过豪杰。然今日方知，何谓真正的虎狼之师，何谓……忠义无双。”他重重抱拳，一躬到地。

杜微亦深深躬身，言辞恳切：“殿下今日所展露的武略、魄力，麾下将士之忠勇善战，令杜微五体投地。此恩此德，江南上下，铭感五内，他日必报。”

方如玉缓缓走到弟弟遗体旁，轻轻跪下。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用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合上了方天定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当她再次站起身时，脸上残余的泪痕犹在，眉宇间却已凝起一片属于江南帝姬的、冰冷而坚毅的寒霜。

她走到王伦面前，目光如两盏不灭的灯火，直直望入他眼底：“义王殿下，今日救命大恩，江南方氏，永志不忘。”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冰面上，“但王郎，请你明白，我不仅是方如玉，更是方腊之女，江南的帝姬。天定殒命，江南危急，父王生死未卜。此时此刻，我若沉溺私情，畏缩不前，有何面目去见浴血奋战的江南子弟？有何颜面面对方氏列祖列宗？”

王伦深深凝视着她，在那双决绝的美眸中，他看到了痛彻心扉的悲伤，更看到了被责任与使命淬炼出的、不可摧折的刚强。他沉声道：“此去江南，关山阻隔，路途凶险。你们伤亡惨重，让我派一队精锐，护送你们南下。”

方如玉缓缓摇头，晨风拂动她染血的发丝与衣袂：“殿下的心意，如玉心领。但江南的路，终究要由江南人自己踏过。”她的目光在王伦脸上停留片刻，那其中有深如潭水的不舍，有灼灼如火的欣赏，更有凌霜傲雪般的决绝，“王郎，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世事难料。惟愿他日再见之时，天下烽烟已靖，你我……皆能无愧于己心，无愧于这苍生黎民。”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最终只吐出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保重。”

话音落，她蓦然转身，青丝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方杰、杜微等人的护卫下，她一步步走入苍茫密林，未曾回头。唯有在身影即将被林木完全吞没的刹那，她的肩头，几不可见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王伦伫立原地，目送那一抹倔强的身影彻底消失于林霭深处，直至视野空茫。他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情绪敛去，复归沉静，对卢俊义道：“我们暂留此地。太子暗中援手之情，需当面致谢。”

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万道金辉刺破晨雾，照亮山林，也照亮王伦挺拔如枪的身影。晨曦之中，他仿佛一座悄然苏醒的山岳。今日的离别，浸透悲伤，却也埋下来日重逢的种子；此刻的蛰伏与蓄势，将是为了将来更磅礴的席卷与爆发。

远处，汴京城庞大的轮廓在朝霞中逐渐清晰。而那场真正搅动天下风云的波澜，其实，才刚刚开始荡开它的第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