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地火奔流(1/2)
浊水溪上游的密林深处,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割裂成破碎的光斑。三百名精挑细选的悍卒沉默地集结,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的泥彩,装备经过精简,却携带了当阳格物院此刻能拿出的最精良、也最危险的武器:二十枚特制高爆“破甲雷”、五十枚改进型“凝烟毒火罐”、十把刚刚通过极限测试(仍有三成哑火率)的“电光铳”原型,以及足够的弩箭、短刃和攀援工具。张飞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目光如炬。
两名被王虎“请”来的老矿工和一名山中猎户,面色惶恐却强自镇定,他们是此次行动的“眼睛”。
“暗道入口就在前面瀑布后的岩缝里,”老矿工指着不远处轰鸣的水帘,“里面岔路多,有些地方要泅渡,最深的水能没顶,而且……而且最近地动(指矿区频繁爆破),有些地方可能塌了或者有新水脉,老汉也不敢打包票绝对安全。”
“带好绳子、钩爪、火折子,还有石灰粉做标记。”张飞沉声道,“俺走第一个,你们跟紧,记住路线。出发!”
三百人如同幽灵般,依次钻进瀑布后的黑暗缝隙。洞内瞬间被潮湿、阴冷和绝对的黑暗包裹,只有偶尔从岩缝透下的微光和火折子微弱的光晕照亮脚下崎岖湿滑的路径。空气混浊,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的气息,水流声在狭窄的通道内被放大,隆隆作响。
队伍在几乎无法直立行走的岩隙和时深时浅的地下河中艰难跋涉。冰冷的河水浸透衣甲,寒意刺骨。不时有石块从头顶松动滑落,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呼。猎户和老矿工凭借记忆和微光辨认着方向,用石灰粉在岩壁上留下细微的箭头标记。
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返回,声音带着紧张:“将军,前面岔路口,右边有新鲜脚印和水渍!不是我们的人!”
张飞心中一凛。于禁的斥候?还是矿区以前遗留的?他示意队伍噤声,亲自摸到岔路口。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右边通道的泥地上,确实有几个模糊的足印,方向与他们要去的矿区深处相反,似乎通往更靠近地表的方向。
“曹军也在探洞?”张飞脑中急速思索,“他们想找路偷袭矿区?还是……发现了别的什么?”他当机立断:“分出一队十人,由王虎的手下带领,沿这脚印反向探查,小心隐蔽,摸清对方意图和兵力。其余人,继续原定路线,加速前进!”
队伍一分为二,主队在更加警惕的状态下继续潜行。暗道越发曲折深邃,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有时则要憋气潜过一段完全被水淹没的通道。已有数名士兵在攀爬或泅渡时受伤,但无人掉队。
终于,在经历了近四个时辰非人的跋涉后,前方带路的矿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到了!前面那个向上的窄缝,钻出去,应该就是矿区废弃的‘丙字七号’旧矿坑边缘,离现在的主矿道不远,但很隐蔽!”
张飞精神一振,示意队伍最后休整,检查武器。火折子被小心地遮蔽起来。他亲自爬上窄缝观察,外面果然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废弃的矿车轨道和支撑木依稀可见,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模糊的人语——是仍在作业的矿区。
“上!”张飞低喝。三百人如同地底涌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钻出窄缝,融入废弃矿坑的阴影中。张飞迅速根据记忆中的矿区地图和声音判断方位。
“这里距离于禁大营的直线距离不过三里,但中间隔着一道山脊和他们的外围哨卡。”张飞对几个队长低语,“我们的目标不是回矿区,而是向东,摸到于禁大营的后侧!那里靠近他们的辎重堆放区和‘轰天炮’阵地!”
“将军,于禁大营防备森严,我们人手太少,强攻无异送死。”一名队长担忧道。
“谁说强攻?”张飞咧嘴,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咱们是去放‘烟花’的!带上所有‘破甲雷’和‘毒火罐’,‘电光铳’队跟紧俺,专挑人多、有火光、像是指挥所或仓库的地方!记住,打了就跑,制造混乱为主,引爆他们的火药辎重为上!得手后,不按原路返回,向浊水溪下游突围,韩统领在那里接应!”
计划简单、粗暴、极度危险。但此刻,这是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就在张飞率队如毒蛇般在黑暗山林中向于禁大营潜行时,当阳城中,鲁肃的船只靠岸了。
鲁肃一身儒衫,风度翩翩,但眉宇间带着凝重。刘先生与郑泽以礼相迎,将其引入府衙。
寒暄过后,鲁肃开门见山:“刘先生,郑都尉,吴侯闻荆南战事胶着,生灵涂炭,心甚忧之。曹魏恃强凌弱,以诡器逞凶,非天下之福。吴侯命肃前来,一为探望盟友,二则……希望能为消弭兵祸,略尽绵力。”
刘先生捻须微笑:“子敬先生高义,吴侯仁德,我主与张将军感念于心。然曹贼贪鄙,觊觎我荆南矿脉,悍然兴兵,我军为保乡土,不得不奋起抗击。不知吴侯有何良策,可退曹兵?”
鲁肃叹道:“曹军势大,火器凶猛,正面抗衡,确非易事。吴侯之意,或可由我江东出面斡旋,陈说利害,使曹操知难而退。同时,为防战火蔓延,祸及无辜,我江东愿派兵协助维护荆南一些紧要通道、城邑之安宁,譬如秭归、夷陵等处,既可阻溃兵流窜,亦可为贵军稳固后方,不知尊意如何?”
话说得漂亮,但“协助维护”、“稳固后方”背后的占地意图,昭然若揭。
郑泽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吴侯美意,我等心领。然秭归、夷陵等地,虽暂为曹军或蛮族占据,究属荆州辖境。我主刘皇叔乃汉室宗亲,左将军领荆州牧,治理恢复荆州,责无旁贷。江东若出兵进驻,恐惹人误会,徒生枝节。不若吴侯陈兵江夏、陆口,以为声援,震慑曹魏,则我主与张将军感激不尽,荆南百姓亦感吴侯大德。”
双方唇枪舌剑,表面客气,内里寸土不让。鲁肃坚持“维护地方安全”的必要性,刘先生与郑泽则委婉拒绝江东势力深入荆南腹地,只愿接受其在外围的声援。谈判陷入僵局,鲁肃提出要面见张飞。
“张将军身负前线指挥重任,此刻正在军中处置紧急军务,不便见客。待将军稍暇,必当亲迎先生。”刘先生从容应对,心中却担忧着潜入敌后的张飞。
鲁肃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未再强求,话题转向对曹军火器的担忧和对当阳“新式火器”的“好奇”,试图探听虚实。刘先生与郑泽则虚与委蛇,既展示一定实力(提及鹰嘴涧与铁脊梁之战),又强调制造艰难、资源有限,暗示江东不必过度担心,也休想轻易获得。
谈判在微妙的试探与防范中进行,双方都在拖延时间,等待前线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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