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资金链的“裂痕”(1/2)
董事认为,猫生最痛苦的时刻,不是饿肚子(虽然那也很难受),而是在一个弥漫着三百六十五种香料、香精、干燥草药以及不知名可疑物质混合气味的、空气浓稠到能当粥喝的鬼地方,试图保持清醒,并且进行精密思考。
这个地方,是卡萨布兰卡老城麦地那市场深处,一家香料店狭窄、低矮、堆满落灰麻袋和褪色标签瓶罐的阁楼。苏软软用昨天“借”来的最后一点钱(来自某个粗心游客“遗失”在咖啡馆椅子上的零钱包,董事发誓它只是“代为保管”,并且已经用眼神“感谢”过那位游客了),从香料店老板——一个眼睛像鹰、鼻子却因常年被浓烈气味浸泡而显得有点红肿的干瘦老头——那里,租下了这个“绝对安静、没人打扰、通风良好(老头原话)”的临时避难所。
通风良好?董事蹲在一个勉强还算干净的旧木箱上,对着阁楼那扇只有巴掌大、还被外面晾晒的辣椒串挡住一半的窗户,发出了今天的第一百零八次无声控诉。它高贵的、能分辨出三文鱼罐头产地和新鲜度的皇家嗅觉,此刻正遭受着核弹级别的饱和攻击。孜然的辛烈、肉桂的甜腻、藏红花的药香、小豆蔻的奇特、干薄荷的清凉、以及至少二十种它无法识别但绝对不愿再闻第二下的古怪气味,混合着灰尘和木头霉变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它每一根毛发。
“朕的嗅觉神经元正在集体抗议,并且准备递交辞呈。”它在苏软软脑海里发出哀鸣,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被熏的),“如果朕因为嗅觉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享受顶级罐头的微妙风味,苏软软,你要负全责!全责!”
苏软软盘腿坐在阁楼唯一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板上,对董事的抱怨充耳不闻。她面前摊开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手里拿着半截偷来的铅笔头(同样来自某个“慷慨”的游客),全神贯注地在纸页上勾勒着复杂的线条、箭头、缩写和数字。在她身边,放着那部从杰克那里“继承”来的、电量只剩最后一丝的老旧手机,屏幕上幽暗的光映着她紧锁的眉头。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对她同样是一种折磨,但此刻,她的大脑正被另一场“风暴”占据——一场由数字、账户、公司名称、离岸天堂和法律漏洞构成的、无声但凶险的风暴。这场风暴的核心,是林暖暖在绝境中传出的那份关于洗钱路径的残缺数据,以及陆靳寒U盘里关于“海蛇”集团资金运作模式的简报。
如果说之前对“兀鹰”的“黑历史礼物”是泼脏水,对“昆仑”的技术剽窃指控是砸招牌,那么现在苏软软要做的,就是抽梯子——找到墨渊与“兀鹰”之间那条隐形的、输送利益和资金的脐带,然后,在它最脆弱的地方,狠狠砍上一刀,或者至少,让监管的眼睛盯上它。
“深瞳,能量水平还能维持分析多久?”苏软软在意识里询问。董事贡献的那条海鲈鱼腹肉,让“深瞳”恢复了大约12%的能量,支撑了昨晚加密传输技术证据包,现在还有盈余。
“剩余能量…约8.5%…维持基础感知及低强度逻辑分析…预计可持续…两小时三十七分钟…”“深瞳”冰冷的电子音回答道,比之前流畅了不少,但依然带着电量不足的克制。
“足够了。启动金融网络特征扫描模块,加载林暖暖数据集片段A-7到C-3,交叉比对陆靳寒简报中提到的‘海蛇’集团惯用洗钱路径模型。重点筛查:非贸易背景的跨境大额资金流动、空壳公司嵌套结构、与‘新络科技’或其关联实体存在可疑往来的离岸账户标记。”苏软软快速下达指令,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
“指令接收。加载数据…模型比对中…”“深瞳”的回应伴随着一阵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蓝色数据流在董事瞳孔深处的快速闪烁。董事立刻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类似于脑力被轻微抽取的眩晕感,它不满地甩了甩头,但没再抱怨——毕竟,昨晚那条鱼,大部分能量确实进了它的肚子(转化为“深瞳”所需能量前,先满足了一下它的口腹之欲)。
阁楼里只剩下苏软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市场隐约传来的嘈杂。阳光透过辣椒串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料的气味依旧浓烈,但在全神贯注之下,似乎也退却成了背景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软软的笔记本上,逐渐出现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状图。图的中心是“新络科技”和“兀鹰”(用一个骷髅头简笔画代替),周围延伸出无数线条,连接着一个个缩写和代号:BVI、开曼、塞舌尔、卢森堡…“星海贸易”、“太平洋资本”、“高地咨询”…一串串数字,代表着可疑的资金流向和交易频率。
林暖暖的数据是碎片化的,像散落一地的拼图块。陆靳寒的简报提供了一些拼图的轮廓和图案提示。“深瞳”的金融分析模块(虽然受限于能量和时代,其数据库可能不是最新,但基本的洗钱模式识别和关联分析能力仍在)则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尝试将这些碎片和轮廓拼凑起来。
这不是一幅完整的画卷,但足以看出一些令人心惊的脉络。
“发现模式匹配…”“深瞳”的声音响起,“‘新络科技’旗下三家离岸子公司,在过去十八个月内,向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星海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了总计约四千七百万美元的‘技术咨询费’和‘市场推广费’。‘星海贸易’在同一时期,向注册于塞舌尔的‘高地咨询’转移了约四千万美元。‘高地咨询’的最终受益人不明,但其部分资金,通过复杂的加密货币混币器和不记名债券,流向了已知与‘海蛇’集团有关联的赌场和地下钱庄…”
“而‘兀鹰’的活动区域和资金需求,与‘海蛇’集团在东南亚及非洲的部分业务存在重叠。”苏软软低声接话,笔尖在“兀鹰”和“海蛇”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又重重地标了一个问号。“技术咨询费?‘新络’有什么技术需要向一家注册在离岸天堂、没有任何实体办公室和公开员工的‘贸易公司’咨询?还是如此巨额的费用…”
“进一步交叉比对…”“深瞳”继续道,“‘星海贸易’的注册代理人,与‘新络科技’某位已离职的财务副总裁,曾在同一时间段,使用过相同的律师事务所服务。该律师事务所,擅长处理跨境并购和…资产隐匿。”
铅笔“啪”地一声,在纸上戳了个小洞。苏软软的眼睛亮得惊人。找到了!一个关键的、脆弱的连接点!虽然还没有直接的、法庭上能用的证据,但这条资金链的轮廓,以及其中明显的、违背商业逻辑的环节,已经足够可疑,足够引起任何一家严肃的金融监管机构的警觉了。
“继续,深瞳。挖掘‘星海贸易’和‘高地咨询’与其他实体的资金往来,特别是与那些在‘兀鹰’活动区域(黑礁岛所在的公海航线附近、卡萨布兰卡所在的北非地区)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找异常,找那些无法用正常贸易解释的资金流动。”苏软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正在检索…匹配到十七笔可疑交易…涉及矿产出口、渔业配额、甚至…艺术品拍卖…交易对手方均注册在监管宽松地区,且与‘新络’或‘兀鹰’无直接公开关联…但资金最终沉淀的账户节点…存在重叠…”“深瞳”的数据流闪烁更快了,董事感到一阵更明显的眩晕,忍不住“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苏软软揉了揉太阳穴。信息量很大,线索很碎,但指向越来越清晰。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利益输送,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多层嵌套的洗钱网络,将“新络”从资本市场募集或业务赚取的“干净”资金,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转化为难以追踪的“黑钱”,最终输送给“兀鹰”这样的黑手套,用于支持其非法活动。而墨渊,则可能通过这些隐秘渠道,获得“兀鹰”提供的、无法见光的“服务”或“资源”。
“深瞳,能量还够整理一份简明扼要、但指向清晰的举报材料吗?目标:国际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的匿名举报平台、美国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的哨兵系统、以及…国内相关监管机构的海外举报通道。”苏软软问道。她知道,这种级别的举报,必须同时触动国际和国内监管的神经,形成合力,才能给墨渊和“新络”造成足够大的压力。
“可尝试…但需精简信息…突出资金链异常节点与已知犯罪模式的关联…建议附上已识别的高风险交易模式代码(如STR代码)…及部分可公开查证的公司注册信息作为引子…”“深瞳”回应,“剩余能量…预计可支持…材料生成及一次…高隐匿性…多跳加密传输…”
“一次?只有一次传输机会?”苏软软的心一沉。这意味着她必须将材料同时发送给多个目标,而且不能失败。一旦传输中断或暴露,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打草惊蛇。
“能量限制…及当前网络环境…风险较高…”“深瞳”的声音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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