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历史的“礼物”（2/2）

苏软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笑容出现在她那张因疲惫和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竟透出几分锐利和危险。她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手指，开始在油腻的键盘上敲击。没有“深瞳”的辅助加密，她就用最原始、最费时但也相对安全的办法——跳板代理、一次性邮箱、分批次、多频道发送。

她的“礼物”，将分为三份，投递给不同的“收礼人”。

第一份，是送给“兀鹰”在东南亚的地下生意对手的。她会重点突出季老头提供的那些交易细节、航线信息，以及“兀鹰”近年来扩张势力、挤压传统地盘的行为。语言要江湖，语气要挑拨，最好模仿某个被“兀鹰”抢了生意的、心怀不满的小角色口吻。这份“礼物”的目的，是借刀杀人，让“兀鹰”的后院先“热闹”起来。

第二份，是送给几家以调查跨国犯罪、揭露黑幕闻名的国际媒体和独立调查记者的。这里面的料要更“实”，将林暖暖提供的资金线索、与“新络科技”的关联、陆靳寒简报里提到的“海蛇”模式暗示，以及“兀鹰”可能涉及的暴力犯罪（比如岛上那些失踪的“货物”），用相对客观、带有质疑口吻的文字呈现出来，并附上一些看似无意中泄露的、指向“兀鹰”与某些“合法”企业资金往来的模糊凭证（来自林暖暖数据的片段）。这份“礼物”的目的，是制造舆论压力，把“兀鹰”从阴影里拉到聚光灯下，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第三份，也是最关键、最危险的一份，是直接“投递”给国际刑警组织内部某个专门处理有组织犯罪和金融犯罪的敏感部门的匿名举报通道。这份材料要最“硬核”，逻辑要最严密，将“兀鹰”的毒品网络、洗钱路径、与“新络科技”可能的利益输送、以及背后隐约浮现的更大保护伞的轮廓，用近乎学术报告般的冷静笔触勾勒出来，并提供尽可能多的、可交叉验证的线索点（哪怕这些线索点本身并不完整）。这份“礼物”的目的，是埋下一根刺，一颗雷。不一定立刻引爆，但要在那些穿着制服、拿着放大镜的专业人士心里，种下一个“值得深入调查”的念头。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这些“礼物”能顺利送达，赌的是收礼人会有兴趣拆开看看，赌的是能引发足够的涟漪，让“兀鹰”和墨渊感到疼痛，不得不分心应对，从而为她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和机会。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嘈杂的网吧里微不足道。苏软软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必须非常小心，控制每份“礼物”的信息量和泄露程度，既要引起注意，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位置。她用上了自己所有的专业知识，精心设计着每一句话，每一个暗示，甚至每一个可能被追踪到的数字痕迹，她都用跳板反复清洗，并故意留下一些指向错误方向的、无关紧要的“马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明明灭灭。董事早就放弃了“饿晕”的威胁，此刻正蜷缩在她腿边那个破旧的帆布背包上（里面装着他们全部家当：几块面包，半瓶水，药膏，和那个加密U盘），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小憩，但耳朵却不时转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它知道，它的“仆人”正在做一件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虽然它更关心这件事成功后，能不能换来罐头，但此刻，它选择安静地守护（主要是防止背包被网吧里可能存在的、不长眼的小偷顺走）。

就在苏软软即将完成最后一份、也是最复杂的给国际刑警的“礼物”时，网吧那扇脏兮兮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热风和灰尘。几个穿着花哨、大声喧哗的本地青年走了进来，嘴里嚷嚷着要开机器打游戏。他们的到来，让本就拥挤嘈杂的网吧更添混乱。

苏软软心头一紧，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她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确认没有明显漏洞，然后，深吸一口气，用鼠标点下了“加密”和“延时发送”的选项。设定时间：两小时后。那时候，她应该早已离开这个网吧，混杂在城市的人流中了。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关闭所有窗口，清空缓存，注销账户。然后，她轻轻碰了碰腿边的董事。

董事立刻警醒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苏软软没有说话，只是快速而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背起那个轻飘飘的背包，将剩下的几枚硬币放在油腻的键盘旁（网吧费用），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快步走向后门——那是她进来时就观察好的、通往另一条更狭窄小巷的出口。

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潮湿闷热的空气和更浓郁的垃圾腐败气味扑面而来。苏软软没有丝毫停留，抱着董事，迅速拐进小巷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

在她身后，那家烟雾缭绕的网吧里，喧嚣依旧。无人知道，几封看似普通的加密邮件，正在虚拟的网络海洋中，沿着预设的、曲折的路径，悄无声息地驶向它们的目的地，像几颗投入黑暗池塘的石子，等待着激起未知的涟漪。

而此刻，在卡萨布兰卡另一区，某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那个曾在法蒂玛太太家门口盯梢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是，是，疯狗哥，我盯着呢…那女人刚去了‘蓝蜘蛛’网吧，待了差不多两小时…出来了，往麦地那老市场方向去了…对，抱着那只猫…好，我继续跟着…”

城市的光影在苏软软匆匆的脚步中流淌。她不知道“礼物”是否已送出，也不知道它们将引发怎样的风暴。她只知道，反击的序幕，已经由她，在这个弥漫着汗臭和烟味的肮脏网吧里，用一台老旧的电脑和所剩无几的智慧，悄然拉开。

而怀里的董事，在适应了小巷的昏暗后，抬起头，在她耳边（意识里）幽幽地问了一句：

“罐头…什么时候能兑现？”

苏软软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看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执着的琥珀色猫眼，脸上那冰冷的、属于谋划者的锐利缓缓褪去，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疲惫笑意。

“很快，陛下。”她在心里回答，“如果我们的‘礼物’送得够及时，够惊喜的话。”

董事满意地“喵”了一声，将脑袋重新埋进她的臂弯，开始认真思考，待会儿是选择金枪鱼口味，还是三文鱼口味，或者…两者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