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下,您的罐头储备正在哀嚎!(1/2)
苏软软是被痛醒的。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被左腿伤口处传来的、一阵赛过一阵的、仿佛有无数只火蚂蚁在噬咬神经的剧痛,从深沉的黑暗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那尖锐的痛楚拖拽回去。
但除了痛,还有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感觉在疯狂叫嚣——饿。
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拧了几圈,空得发疼,甚至能感觉到胃壁在痉挛摩擦。喉咙干得冒烟,嘴唇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带着湿漉漉水痕的混凝土天花板,低矮,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机油味,还有…淡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被撞开的门,刺眼的手电光,震耳欲聋的爆震,翻滚,礁石的尖锐,无尽的奔跑,腐叶的味道,还有…最后那个狭窄、冰冷的树洞缝隙。
成功了?暂时逃脱了?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堆放杂物的地下储藏间或者小型防空洞。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光线勉强照亮周围。她躺在一张铺着发霉军绿色帆布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同样散发霉味的薄毯。左腿被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过,虽然简陋,但至少血止住了。
“醒了?朕还以为你这愚蠢的两脚兽准备一睡不醒,好让朕继承你那少得可怜的罐头遗产呢。”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清晰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既有“董事”陛下那标志性的、慵懒中透着理所当然傲娇的少年音底色,又似乎混入了一丝非人的、近乎机械的平稳和精准,像是最顶级的电子合成音在模仿活物说话,偏偏语气又是活灵活现的猫咪式傲慢。
苏软软一个激灵,猛地转头——动作太急,牵扯到腿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床边,一个熟悉的、毛茸茸的身影正蹲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橘黄色的毛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瞳孔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圆溜溜的,但仔细看,那瞳孔深处,似乎偶尔有极其微弱的、银蓝色的数据流光,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一闪而逝。
是董事。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以前的董事,眼神是纯粹的猫咪式好奇、睥睨或慵懒。而此刻,这双猫眼里,除了熟悉的傲娇,还多了一种…洞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一种仿佛在同时处理海量信息般的、非自然的“专注”。
“董…事?”苏软软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在说话?在我脑子里说话?”
“不然呢?”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难道是这盏快要寿终正寝的破灯泡在跟你探讨宇宙的真理?还是这张散发着霉味、能让朕打十个喷嚏的破毯子,突然学会了心灵感应?”
语气,用词,那理所当然的、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再烦恼的“陛下”腔调,确实是董事本猫无疑。苏软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但更多的疑惑和荒谬感涌了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哪里?还有,你…”她目光落在董事身上,试图从它那毛茸茸的脸上看出点端倪,“你怎么能…”
“问题真多,比朕御膳房门口等着开饭的流浪猫还吵。”董事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精准地扫过行军床上的一小片灰尘。“听着,鉴于你那贫瘠的人类大脑可能无法理解过于复杂高深的运行原理,朕,以及朕身上这个临时、暂住、未经朕完全许可就搬进来的‘房客’,给你做一个简单、易懂、符合你智商的说明。”
它跳下木箱,轻盈地(苏软软注意到它的动作似乎比以往更加精准、流畅,甚至带着一种计算好的优雅)走到床边,仰起头,琥珀色的猫眼直视着苏软软。
“第一,时间。你像条死鱼一样躺在这里,大概,”它顿了顿,猫眼里数据流光微闪,“二十小时三十七分钟。期间你的伤口感染率最高达到了41.3%,体温一度升至39.8度,朕不得不动用宝贵的‘房客’能量,模拟了基础的生理参数监控和紧急降温处理——虽然那主要是为了不让朕的临时猫窝(指苏软软的身体)因为过热和感染而报废。”
“第二,地点。这里是距离你昏迷的那个臭烘烘树洞大约八百米的一个废弃防空洞。是朕,凭借卓越的方向感和对‘安全死角’的本能直觉,拖着你这具沉重、无用、还散发着血腥味的累赘,千辛万苦找到的。虽然环境堪比朕最瞧不上的流浪猫聚集地,但至少没有那些讨厌的、拿着会喷火棍子的两脚兽追兵。”
拖着?苏软软难以想象,董事这小身板是怎么把自己这个成年人“拖”到这里的。但看看自己身上虽然简陋但确实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以及这相对隐蔽的环境,她不得不信。
“第三,也是你最关心的——‘说话’的问题。”董事歪了歪头,这个以往显得天真可爱的动作,此刻在苏软软看来,竟带着点“朕在读取数据库”的意味。“简单来说,你之前那个总是嘀嘀咕咕、在你脑子里弹出各种烦人窗口的‘系统’,在你又蠢又莽地把自己弄得快死掉、精神力也透支见底的时候,为了不跟着你一起完蛋,启动了什么‘终极应急协议’。然后,它大概是觉得朕高贵优雅、神经强韧、而且长得帅,是个完美的共生载体,就强行、未经许可地,搬进了朕的大脑里暂住。”
苏软软:“……”
“现在,”董事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然后用爪背优雅地擦了擦脸,“朕,伟大的董事陛下,是主体,是房东。那个‘系统’,现在是房客,是寄生物。朕允许它借用朕的一小部分…呃…处理能力,和生物能量场,来维持它的基本运行,顺便帮你处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作为交换,它得帮朕更好地理解这个复杂又愚蠢的两脚兽世界,并且——”
它顿了顿,琥珀色的猫眼倏地亮起,里面充满了货真价实的、属于猫咪的渴望和急切。
“——它必须、立刻、马上,帮朕找到至少三个,不,十个金枪鱼罐头!要带虾仁的那种!朕的能量!朕的生物能!快要被这个贪婪的房客吸干了!从昨天到现在,朕只吃了半块沾了海水、难吃得像石头的破饼干!朕的皇家肠胃在哀嚎!朕的狩猎本能因为能量不足正在退化!朕甚至觉得朕完美的皮毛都失去了光泽!这都是你的错!愚蠢的两脚兽!快点!给朕找罐头!”
说到最后,它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苏软软的脑海里。现实中的猫咪只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胡须气得一抖一抖,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
苏软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猫式逻辑的怒吼震得脑子嗡嗡响,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也从心底升起。
系统没消失,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和董事融合了?董事现在成了系统的载体?它获得了系统的部分能力?还能直接和自己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
她尝试在脑海中回应:“你…你能听到我这样‘想’吗?”
“废话。不然你以为朕在跟空气说话?”董事没好气地在脑海里回应,同时现实中的猫咪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苏软软,一副“朕很生气,需要罐头才能哄好”的模样。“你现在想什么,只要是对着朕想的,朕大概能知道。不过警告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尤其是别在脑子里回忆那些难吃的营养膏!朕现在听到‘营养’两个字就想吐!朕要罐头!肉!真实的、美味的肉!”
看来沟通是没问题的,就是这位“陛下”的脾气,因为饥饿,似乎比平时更差了。
苏软软挣扎着想坐起来,一动,左腿又是钻心的疼,让她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胃部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空虚感。董事说得对,她们迫切需要食物,还有水。
“罐头…这里肯定没有。”苏软软忍着疼,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环顾这个狭小的防空洞。除了她躺的行军床,倒扣的木箱,墙角还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杂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这里的环境,找到食物和水。你…你现在有‘系统’的能力,能扫描一下这里吗?还有外面什么情况?追兵离我们多远?”
董事不情不愿地转回身,琥珀色的猫眼似乎“聚焦”了一下,瞳孔中那微弱的数据流光再次闪过。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盈地跳到地上,迈着猫步,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间里踱步,鼻子不时抽动,耳朵转动着,似乎在接收着什么苏软软无法感知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稍微“正经”了一点,但依旧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平稳,以及挥之不去的、对能量匮乏的抱怨:
“基于朕目前可调用的、可怜巴巴的‘房客’功能,结合朕自身卓越的感官,初步扫描结果如下:”
“环境分析:此处为冷战时期修建的、已废弃至少二十年的小型防空观测所兼储藏间。结构相对完整,混凝土浇筑,厚度足以屏蔽一般信号探测。唯一的出入口是那扇锈死的铁门,已被从内部用重物卡住(是朕干的,虽然费了朕不少爪子力气)。通风条件极差,空气混浊度超标,长期滞留有害健康。好消息是,隐蔽性极高,热源和生命信号被厚重混凝土隔绝,外部难以探测。坏消息是,我们像被关在罐头里的沙丁鱼,还是快过期的那种。”
“物资扫描:除了灰尘、蛛网和你躺的那张发霉的床,以及那个破箱子,朕还探测到墙角那堆破烂示可能是铁皮。里面有什么不知道,除非你想让朕用爪子去刨开那堆比朕的毛团还恶心的垃圾。另外,在东北角墙壁有轻微渗水痕迹,水滴速度约为每分钟三点七滴,水质未经检测,不建议直接饮用,除非你想体验一下远古两脚兽的肠道净化之旅。”
“外部威胁评估:朕的‘远程生物热源探测’功能因为能量不足,目前有效半径只有可怜的两百米。两百米范围内,未发现符合两脚兽标准的热源信号。但朕的耳朵听到,大约半小时前,有两次直升机从较远距离低空飞过的声音,方向是岛屿东侧和南侧。结合之前那些坏两脚兽的搜索模式推断,他们可能扩大了搜索范围,但尚未锁定这个防空洞。我们暂时安全,但时间不确定。”
“内部威胁:目前最大的内部威胁是——饥饿。朕的饥饿度已经达到红色警戒的92%!你的饥饿度和脱水情况也分别达到了85%和78%。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在那些坏两脚兽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可能会先因为互相把对方想象成会走的罐头而打起来。或者更糟,朕可能会失去理智,尝试舔舐墙壁上渗出的、可能含有有毒矿物质的水。”
一连串的信息,有条不紊,虽然带着董事特有的吐槽风格,但逻辑清晰,要点明确。这确实是系统的风格,但表达方式又完全是董事的。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顶级人工智能,被强制塞进了一只贪吃、傲娇、且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猫咪身体里,还得用猫咪的逻辑和语气说话。
“铁皮箱子…”苏软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在这种废弃的军事相关设施里,铁皮箱子,很可能是以前存放物资的。哪怕年代久远,也有可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罐头?工具?甚至药品?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驱动人行动。
“我们得挖开那堆东西,看看箱子里有什么。”苏软软说着,试图挪动身体下床。腿上的剧痛让她动作变形,差点栽倒。
“愚蠢!以你现在的状态,挪到那边都够你睡一觉了!”董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充满了不耐烦,“老实待着!这种粗活,难道还要朕亲自…等等。”
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猫眼里的数据流光快速闪烁了几下。
“那个没用的‘房客’系统,好像有个什么…‘基础环境交互辅助模块’?虽然因为能量不足,大部分高级功能都锁死了,但这个好像…还能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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