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谁动了我的牙刷?(2/2)
苏软软一肚子火突然泄了一半。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松开抱着的胳膊:“摔了……你当时怎么不说?”
“你在开早会。”陆靳寒移开视线,“我认为一个杯子,不需要特别报备。”
又是“我认为”。苏软软简直想笑。但看着他微湿的头发,和睡衣领口下露出一截的锁骨——这家伙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完全擦干,就因为听见她在卫生间半天没动静过来查看——那点残余的火气也噗嗤灭了。
她叹口气,拿起那支新牙刷,挤上牙膏:“算了……谢谢。但下次,至少发个微信告诉我一声,行吗?”
陆靳寒看着她开始刷牙,才“嗯”了一声。他没走,靠在门框上,忽然问:“你习惯用软毛牙刷?”
苏软软含着泡沫,含糊道:“啊,我牙龈有点敏感。怎么了?”
“没什么。”陆靳寒说,“下次买超软毛的。”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陆靳寒打断她,“我已经让助理记下了。软毛,小头,刷柄防滑。三月一换。”
苏软软刷牙的动作顿住,从镜子里看他。陆靳寒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明天早餐吃鸡蛋”一样自然。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点恼火他的擅自做主,有点无奈他的直线思维,但底下又泛起点隐秘的、不合时宜的暖意——这个人,在用他那种近乎笨拙的、完全不懂迂回的方式,试图对她“好”。
虽然方式令人窒息。
吐掉泡沫漱完口,苏软软擦擦嘴,转身面对他:“陆靳寒,我们得定几条‘同居守则’。”
陆靳寒挑眉。
“第一条,”苏软软伸出一根手指,“私人物品,未经对方明确同意,不得擅自处置、更换、移动。包括但不限于牙刷、杯子、护肤品、拖鞋、充电器——”
“你上周动了我书房的镇纸。”陆靳寒淡淡开口。
苏软软一噎:“那、那是阿姨打扫时挪的!我放回去了!”
“第二条。”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强行继续,“如果损坏对方物品,需在第一时间告知并协商处理。不能‘认为不需要报备’。”
陆靳寒没说话,算是默许。
“第三条,”苏软软伸出第三根手指,想了想,“重大决定——比如取消周六加练——要提前说,不能临时通知。”
陆靳寒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条是在报复?”
“这是合理要求!”苏软软理直气壮,“我需要心理准备时间!”
静了两秒,陆靳寒点头:“可以。”
这么爽快?苏软软准备好的第四条、第五条例一时卡壳。她眨眨眼:“那……暂时就这三条。后续补充条款,需经双方协商一致。”
陆靳寒“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脸:“你手机。”
“啊?”
“下周发布新型号。你现在的机型已经迭代两代,电池效能下降37%,处理器——”
“我自己会换!”苏软软抢白,“不劳您半夜潜入我房间刷机!”
陆靳寒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轻到苏软软怀疑是幻觉。“晚安。”他说,带上了门。
苏软软瞪着重新关上的门,半晌,低头看看手里那支“2024年3月产”的牙刷,又看看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穿着卡通睡衣、刚刚为了一支牙刷和人“谈判”的自己,突然“噗嗤”笑出来。
她打开水龙头,用那支新牙刷仔细刷了第二遍牙。刷毛确实很软,牙龈一点没出血。
躺回床上时,手机震动。是林暖暖发来的微信:「软软姐!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陈考官那张脸在问我‘市场费用转化率’!我需要安慰!!」
苏软软打字回复:「想象他刷牙时牙膏沫子沾到胡子上。」
林暖暖:「???这能安慰到我???」
苏软软:「能。因为你会发现,再厉害的考官,回家也得刷牙洗脸抠脚丫。」
林暖暖发来一串捶地笑的表情包,然后问:「对了,陆总没再折磨你吧?我听说他找了更狠的人来模拟问答?」
苏软软看着屏幕上“陆总”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几秒,打字:「没有。他今天……还挺好。」
林暖暖:「???展开说说?!」
苏软软想了想,发过去:「他送了我一支新牙刷。」
林暖暖:「???????」
林暖暖:「就这??」
苏软软:「就这。」
林暖暖发来长达十秒的语音,点开是她压低的、充满不可思议的尖叫:“苏软软你完了!你被一支牙刷收买了!你的标准呢!你的底线呢!说好的新时代独立女性不为五斗米折腰呢!”
苏软软笑着按掉语音,打字:「不是五斗米。是一支超软毛、小刷头、防滑刷柄、生产日期新鲜的牙刷。而且他知道我牙龈敏感。」
林暖暖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软软以为她睡着了,屏幕才再次亮起:「……行吧。你赢了。这比送包送车可怕多了。这是精准打击。晚安,你这个被资本主义糖衣牙刷腐蚀的女人。」
苏软软笑着锁屏,关灯躺下。黑暗中,她听见隔壁传来极轻微的、规律的键盘敲击声——陆靳寒应该还在工作。那声音透过墙壁,模糊而持续,像某种白噪音。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卫生间,他头发没完全干。水滴顺着发梢,滑进睡衣领口。
还有他说“我已经让助理记下了”时的表情。平淡,理所当然,仿佛记录她的牙刷偏好和他记录会议纪要一样,是分内之事。
苏软软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咧开嘴。
同居守则第一条:私人物品不得擅动。
但如果是他,好像……也可以稍微通融一下?
就一下。
她在键盘背景音里,迷迷糊糊想着,沉入睡梦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餐,要不要主动给他煎个蛋?毕竟,礼尚往来。
夜深了。主卧里,陆靳寒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屏幕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起身,走到卫生间洗漱。镜柜里,两支同款不同色的牙刷并排插在漱口杯里。他目光在那支浅粉色的新牙刷上停留两秒,伸手拿起自己那支深灰色的。
挤牙膏时,他动作顿住。低头看向垃圾桶——里面只有他晚上扔的剃须刀片包装。那支被他判定“刷毛外翻”的旧牙刷,不在里面。
他沉默几秒,继续刷牙。洗漱完毕,他走到客卧门口,手搭上门把,停顿片刻,又收回。转身回了主卧。
客卧里,苏软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防滑刷柄……要蓝色的……”
窗外,城市灯火阑珊。同一屋檐下,两支新牙刷在镜前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而客厅垃圾桶最底层,那支“被判死刑”的旧牙刷,其实好端端躺在废旧报纸里——是苏软软趁陆靳寒回房后,偷偷捡回来的。
她没扔。只是藏起来了。
有些习惯,改不掉。有些人,纵容一下,好像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