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云中见客(1/2)
第两百六十章 云中见客
霜降后第四十三日,酉时末,暮色渐沉。
玉虚峰顶的风带着清冽的寒意,卷起平台边缘的细雪,落在青玉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那尊青铜小鼎下的地火已转为文火,鼎中“咕嘟”声渐歇,浓郁的药香与金石气息却愈发醇厚,在清寒的空气中凝而不散,闻之令人心神宁定。
云中子依旧背对着小径方向,手中芭蕉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节奏丝毫未乱,仿佛身后来的不是一位能治愈玄龟、引动多方关注的神秘大罗,只是一个寻常访友的邻人。
昊踏上平台,步履无声。
他目光扫过这片不大的清修之地——青玉平台不过三丈见方,边缘几丛翠竹在雪中挺拔,竹叶凝着冰晶,折射着天边最后的余晖。石桌石凳皆由整块“温心玉”雕成,触手生温,可宁心静气。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简洁得近乎朴素。
但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这简朴之下,处处透着不凡。那青玉地面,每一块都天然生有隐约的聚灵阵纹;那几丛翠竹,乃是罕见的“寒玉灵竹”,竹身是上好的炼器辅材,竹叶可入丹;那石桌石凳的“温心玉”,更是炼制静心、破障类法宝的顶级灵材。更关键的是,这整个平台,乃至整座玉虚峰,都笼罩在一层极其精微、与山体灵脉完美融合的庞大阵法之中。这阵法不显杀伐,却浑圆一体,隔绝内外,自成天地,以昊的感知,竟一时难以窥其全貌。
“阐教底蕴,果然深不可测。”昊心中暗道,对即将见面的云中子,更添几分重视。
他在距离石桌三步外站定,并未打扰对方炼丹,只是静静等待。目光落在云中子身上——月白道袍半旧不新,却纤尘不染;身形清瘦,背脊挺直如松;握扇的手指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专注、从容、与天地自然相合的出尘之气。
三刻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当天边最后一缕金红彻底沉入雪山背后,玉虚峰顶被清冷的星月之光笼罩时,云中子手中芭蕉扇终于停了下来。
他手腕轻轻一抖,扇面在鼎身某处不轻不重地一叩。
“叮——”
一声清越如玉磬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顶荡开。
鼎盖无人自启,一道金中带紫的氤氲之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三朵小小的、不断旋转的祥云。云中隐约有龙虎之形奔走长吟,更有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弥漫开来,那香气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透神魂,让人灵台为之一清。
云中子抬手一招,三朵祥云落入他早已备好的三个羊脂玉瓶之中。鼎中,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的金紫色丹丸静静躺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金液还丹,七转之功,总算成了。”云中子轻舒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他将玉瓶收好,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昊也终于看清了这位名传洪荒的炼器宗师的真容。
面如冠玉,肤质温润,看不出具体年岁,既有青年人的清俊,又沉淀着历经世事的从容。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开阖间有温润而睿智的光芒流转。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清澈、专注,仿佛能洞彻事物最本质的纹理,却又没有丝毫咄咄逼人之感,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他就这样看着昊,目光坦荡而直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道友便是发来拜帖的‘昊’?”云中子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与之前在耳边响起的一般无二。
“正是晚辈。”昊拱手为礼,“冒昧来访,搅扰前辈清修,还望海涵。”
“不必多礼,坐。”云中子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自己也在一方石凳上坐下。他随手一挥,石桌上便多了一套粗陶茶具,又取出一个黑铁壶,也不知从哪里引来一汪冒着热气的灵泉,开始娴熟地烹水、烫盏、置茶。
茶叶是最普通的山野绿茶,但经他手一泡,顿时有清雅的香气伴随着精纯的木灵之气散发出来。
“山野粗茶,道友莫嫌简陋。”云中子将一盏茶推到昊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盏,轻轻啜饮一口,眯起眼,仿佛在品味琼浆玉液。
昊端起茶盏。盏是粗陶,釉色不均,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气孔。茶汤清亮,茶叶在盏中舒展,是最常见的形态。但茶汤入口,先是一丝恰到好处的清苦,旋即化为醇厚的回甘,更有一股温和精纯的先天木灵之气与一丝极淡的、仿佛能洗涤神魂的“清净”道韵,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竟让他因消耗和长途跋涉而残留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好茶。”昊放下茶盏,真心赞道。这茶看似普通,实则茶叶生长之地、采摘之时、炮制之法、乃至冲泡之水、所用茶具,恐怕都暗合某种自然之道,才能有如此神效。这已不仅仅是喝茶,更是一种“道”的体现。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但这‘好’,终究是天地所赐,贫道不过是顺其自然,取之用之罢了。”云中子笑道,目光落在昊身上,话锋一转,“倒是道友……颇不寻常。”
“哦?前辈何出此言?”昊神色不变。
“拜帖之上,有一缕太上道韵。”云中子放下茶盏,看着昊,眼中探究之意更浓,“虽极淡,却纯正无比,乃太清圣人嫡传。道友能与太清圣人一脉结下如此渊源,本身已是不凡。更让贫道好奇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道友周身气韵,浑圆内敛,深不可测,显然已至大罗巅峰,道基之稳固,贫道生平仅见。然道友之道韵……非玉清仙光之堂皇正大,非上清剑道之锋芒毕露,亦非西方寂灭之空灵超脱,更非巫族血气之蛮荒,妖族妖力之诡变……倒像是一种……嗯,怎么说呢……”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一种将万物‘规整’、‘梳理’、‘定义’的……‘秩序’?”
昊心中微凛。这云中子果然了得,仅凭气机感应,便已窥得他“负熵道韵”的几分真意。不过对方既然主动点破,且态度温和,倒也不必过分隐瞒。
“前辈慧眼。”昊坦然承认,“晚辈所行,确与‘秩序’有关。然此道初辟,前路茫茫,故游历洪荒,寻山访友,欲要求证完善。”
“求证?”云中子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词很感兴趣,“求证何事?如何求证?”
“求证法则之本质,天地之运行,万物之规律。”昊缓缓道,“至于如何求证……晚辈之法,或许与前辈惯常‘感悟天道、体察自然’之法有所不同。晚辈更倾向于……‘观测’、‘解析’、‘验证’。”
“观测?解析?验证?”云中子重复着这三个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见到全新未知领域时的兴奋与好奇,“有趣!甚是有趣!道友可否详说?”
“正要向前辈请教。”昊道,“前辈以炼器入道,精通物性灵纹,想必对万物内在的‘结构’与‘联系’,有着独到见解。晚辈之‘观测解析’,亦是试图透过表象,理解其内在‘结构’与运行‘规律’。”
“透过表象,理解内在结构与规律……”云中子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划动,“此念……倒是与炼器之道,有几分相通之处。炼器者,亦是解析灵材物性,明悟道韵纹路,而后以特定‘结构’将其组合,赋予其‘规律’与‘威能’。只不过,贫道所求,是‘器’之规律,道友所求,似乎是……‘道’之规律?”
“器亦是道,道亦含器。”昊道,“万物皆有其理。能明一器之理,或可窥万道之一斑。”
“好一个‘器亦是道,道亦含器’!”云中子抚掌轻笑,看向昊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欣赏,“道友此言,深得我心。看来此番论道,不会无聊了。”
他兴致勃勃地为昊续上茶水,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已彻底被勾起了谈兴:“不过,在论道之前,贫道尚有一事好奇,不知道友可否解惑?”
“前辈请讲。”
“道友拜帖之中,除太上道韵,还隐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磅礴厚重的‘水泽’道韵,以及一缕……嗯,颇为奇特的‘承载’意境。此道韵纯正古老,绝非后天修炼所能得,倒像是……某位先天生灵的本源馈赠?”云中子目光炯炯,他乃炼器宗师,对诸般道韵、灵机感应最为敏锐,玄龟甲碎片虽被昊小心收敛,但那缕源自开天之初的独特道韵,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昊心中再次感叹对方感知之敏锐。他略一沉吟,此事涉及玄龟,而玄龟复苏恐已引起多方注意,对云中子这等人物,倒也不必全然隐瞒,或许还能借此探听些消息。
“不敢隐瞒前辈。”昊道,“晚辈途经东海,恰遇一位被‘劫瘴’困扰的先天前辈。晚辈略尽绵力,助其疏通灵滞。那位前辈为表谢意,便赠了晚辈一件信物,并告知了一些不周山的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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