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抉择与并肩（1/2）
光。
还是光。
但这次的光里，有了影子，有了声音，有了……温度。
萧凛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视觉，是触觉。怀里沉甸甸的，是苏晚晴昏迷中依旧微蹙着眉的脸，额发被汗和血黏在皮肤上。他背着她冲进来时的那股蛮劲过去了，这会儿才觉得右肩胛骨那里，刚才被影踪利爪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有烧红的铁片烙在那儿。
他试着动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冷气吸进去，才发现不对——这里的“空气”，吸进肺里没有冰凉的刺激感，反而温温的，带着点说不清的、类似雨后青草地的清新气味，但又更空灵，更……干净。干净得让人心慌。
他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这是个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上下左右都是流动的、柔和的白光，像把整个夏天的云絮都揉碎了，稀释了，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光线并不刺眼，却异常明亮，能看清很远很远——虽然远处也只是更浓郁的光。
而在所有光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立体结构。由无数道流动的、粗细不一的光带交织而成，缓缓旋转，像星空，又像最精密的机械内部。光芒在其间流转，带着某种亘古的、和谐的韵律。这就是“门”的本体？比他想象中……更美，也更非人。
然后，他看到了林昭。
就在那巨大光门结构的前方，一个小小的、盘膝而坐的身影。她背对着他，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能清晰地看见内部——右半边是流转着星云般光泽的晶化组织，左半边还保留着血肉的淡金色，但也都蒙着一层光晕。无数细密的、发光的丝线从她身体里延伸出去，连接着前方光门结构的各个节点。她像是长在了那门上，成了它的一部分。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光晕护盾。而护盾外面——
三道身影正在疯狂攻击。
金纹老妪双手挥舞，暗金色的能量化作无数尖刺，雨点般砸在护盾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影踪男子身形如鬼魅，在护盾周围高速移动，每一次闪现都挥出带着腐蚀黑气的爪影；大眼侏儒悬浮在半空，那双不成比例的眼睛瞪得滚圆，无形的精神冲击像锥子一样，持续不断地钻向光晕护盾，试图找到缝隙。
护盾看似摇摇欲坠，却异常坚韧，每一次被攻击都剧烈波动，却始终没有破碎。但每波动一次，光门结构的旋转就会微微一滞，连接着林昭的那些光丝也会明暗不定。
而她透明的身体上，那些晶化与血肉的交界处，正蔓延开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裂痕里迸射出刺眼的白光，好像她整个人下一秒就要被体内的能量撑爆。
萧凛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狠狠一拧。
“她在哪，我在哪。”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这片光海说的。他轻轻把背上的苏晚晴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呃，这里没有石头，只是一团相对凝固些的光晕旁边。他扯下自己破烂的外袍下摆，胡乱给她盖了盖。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嘴里又泛起血腥味。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尝到铁锈味和刚才吸入的那种“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味道。
拔剑。
剑身映着周围的白光，反射出冷冽的寒芒。他一步步，朝着那正在被围攻的光晕护盾走去。脚步有点虚浮，但很稳。
“想动她，”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撞击的轰鸣，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回荡，“先过我这关。”
光晕护盾里，林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萧凛能感觉到，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意念，轻轻拂过他的意识，带着焦急和担忧。
金纹老妪的攻击停顿了一瞬，她转过头，枯瘦的脸上，那些金色纹路在光线下扭曲蠕动。“蝼蚁。”她嗤笑，“自身难保，还想逞英雄？”
大眼侏儒那双可怖的眼睛转向萧凛，瞳孔骤然收缩。
萧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捅了进去！剧痛！紧接着是无数混乱恐怖的画面在眼前炸开——血海，尸山，林昭破碎的晶化身体，老鬼他们冻僵在雪地里的脸……幻觉！是精神攻击！
他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血丝。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不能倒。
他狠狠一咬舌尖，更浓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爆开，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凭着多年征战磨炼出的本能和对杀气的直觉，朝着幻觉中杀意最浓的方向，一剑斩出！
不是内力灌注的华丽剑光，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斩。快，准，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
“咦？”大眼侏儒发出一声惊疑。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油尽灯枯的凡人，意志竟如此强悍，还能反击。他微微侧身，躲开剑锋，精神攻击却因此中断了半息。
就这半息！
影踪男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萧凛身后，利爪悄无声息地掏向他的后心！爪风未至，那股阴冷腐蚀的气息已经刺得萧凛脊背发寒。
躲不开！
萧凛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皮肤被那股气息激起的战栗。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一道乳白色的、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光流，从林昭那个方向分出来，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撞在影踪的利爪上！
“噗！”
影踪闷哼一声，被撞得倒飞出去，爪子上缭绕的黑气消散了不少。
但几乎是同时，光晕护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林昭透明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仿佛光凝成的“血”。连接她的那些光丝，瞬间黯淡了好几根。
她分心了！为了保护他，强行从维持程序的力量中分出了一股！
“阿昭！”萧凛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金纹老妪甩出的几道暗金尖刺逼退。
“看到了吗？孩子！”金纹老妪尖笑，攻击越发猛烈，“你越是保护这个累赘，就越是撑不住！停下来！加入我们！你将成为新纪元的基石，何必为这些注定被淘汰的旧物陪葬！”
林昭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擦去嘴角的“血”。她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能量负荷而微微发抖，那些裂痕蔓延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却更深入了。
她在拼命维持程序，同时还要分心保护他。
萧凛看着，看着那透明身体里越来越多的裂痕，看着那不断黯淡又勉强亮起的光丝，看着她在巨大能量冲刷下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砸进他混沌疼痛的脑海：
他是她的累赘。
在这里，他的武力，他的谋略，他的帝王气运，在这样超越凡俗的能量层面战斗中，屁用没有。反而因为她要保护他，而让她更危险。
这个认知比影踪的利爪更狠地捅穿了他。
金纹老妪、影踪、大眼侏儒，显然也看出了关键。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攻击策略陡然一变！
金纹和大眼不再强攻护盾，而是将所有攻击，狂风暴雨般倾泻向萧凛！暗金尖刺，精神冲击，腐蚀爪影，从四面八方袭来。
影踪则游走在外围，随时准备在林昭不得不再次分心救援时，给予护盾致命一击。
这是一场阴毒的心理战和消耗战。逼林昭不断分心，加速她的崩溃。
萧凛瞬间陷入绝境。他挥剑格挡，剑刃与能量碰撞，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一道暗金尖刺擦过他大腿，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飙出。精神冲击无孔不入，剧痛和幻觉让他视野发黑，耳中全是尖啸。
他挡不住。实力差距太大了。
又一道精神冲击袭来，他勉强侧头，太阳穴还是被擦中，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剑都差点脱手。鲜血从耳朵里流出来，温热的，滴在下方流动的光上，瞬间就被“净化”般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抬头，模糊的视线穿过飞舞的能量乱流，看向林昭。
她也正“看”向他。虽然闭着眼，但他就是知道。那道连接他们的微弱意念里，充满了惊恐、心疼，和一丝……决绝？她似乎要做什么。
不。
不能让她再做傻事。
不能让她为了保护他，彻底放弃自己。
萧凛撑着剑，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膝盖在抖，手臂在抖，浑身都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疯狂攻击的三长老，又看了一眼光芒越来越不稳定、裂痕越来越多的林昭，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看了看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老茧和新添的伤口。
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混着血，有点惨，但眼神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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