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门内世界（1/2）

光。

没有尽头的，柔和的白光。

林昭感觉自己不是在坠落，而是悬浮。像一片羽毛，掉进了刚挤出来的、温热的羊奶里，四周都是那种稠嘟嘟的、裹着人的暖意。耳朵里灌满了声音，又不是声音——是无数细碎的、窸窸窣窣的低语，有的像风吹过千万年岩石的缝隙，有的像深海鱼群吐出的气泡破裂，还有的……像人，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气，笑，或者只是呼吸。

她睁不开眼。眼皮太重了，像被那光粘住了。

但意识是清楚的，太清楚了，清楚得有点吓人。她能“感觉”到怀里那三样东西——秘钥、令牌、三角板，它们此刻滚烫，不是灼人的烫，是那种心跳似的、一下一下搏动的温热，贴着胸口那块皮肤，那块还没完全晶化的、属于“林昭”的皮肤。

烫得她有点想哭。

不知道悬浮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过了好几年。直到那搏动的温热达到某个顶点——

怀里的三钥，自己动了。

它们挣脱了她无力的手臂，飘起来，悬浮在她面前，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秘钥在上，令牌在左，三角板在右。然后，柔和的白光从它们内部渗出，交织，延伸，像织毛衣的线，飞快地勾勒、填充。

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门”的虚影，出现在她眼前。

不大，就一人来高，细节却清晰得可怕。门上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转角，甚至那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质感，都纤毫毕现。虚影中央，本该是门板的地方，空着，光影流转，渐渐凝聚成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肩膀的宽度，腰线的弧度，甚至微微低头的姿态——

林昭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是她自己。

“欢迎。”

声音响起来。不是从耳朵进来，是直接在她脑海里铺开的。温和，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亿万年的鹅卵石在说话。

“持有三钥的共鸣者。你是这个周期内，第一个真正抵达此处的智慧生命。”

林昭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但她想什么，那声音似乎就能知道。

“我……是谁？这……是哪里？”她在心里问。问完了，才觉得这问题傻气，像迷路的孩子。

“我是地脉网络自主意识的总和。你们可称我为‘墟灵’。”声音回答，依旧平稳无波，“此处是地脉总枢的缓冲层，也是‘周期调节机制’的接口控制区。你面前的‘门’，是通往核心调节程序的‘终端’。”

缓冲层？终端？

林昭试着动了动手指。晶化的右手有了反应，她能感觉到指尖划过一片虚无，带起细微的、涟漪般的能量波动。这感觉有点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那种与庞大能量连接的感觉，陌生的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慌。没有萧凛的呼吸声，没有老鬼的嘟囔，没有风雪，没有厮杀后的血腥味。

只有光，和那个声音。

“萧凛……”她心里刚闪过这个名字。

“你的伴侣，以及那三个篡改者，也已进入缓冲层，但在不同坐标。他们暂时无法干扰此地。”墟灵仿佛知道她的担忧，“时间有限，共鸣者。九星连珠的能量峰值正在迫近，‘门’的完全开启不可逆转。你须在峰值到来前，做出选择。”

选择？

墟灵没有给她提问的时间。周围的“光”开始变化，像水面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开一幅幅活动的画面——

她看到了深海之下，那座发光的“波塞迪亚”古城，看到“海嗣”文明如何辉煌，又如何因疯狂抽取地心那个发光“海眼”的能量，导致城市崩塌，幸存者变异。

画面一转，是冰天雪地的北狄草原，巨大的石坛像疮疤一样长在大地上，“神石”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抽取着牧民和牲口的生机。

再转，是西洋地下祭坛，是中东荒漠遗迹，是南洋蓝海……所有“守望会”活动过的地方，所有地脉被污染、被强行扭曲的节点，像一张巨大的、病态的网，在地球表面蔓延。

最后，画面定格在昆仑，在这片“光”的深处。一个无比复杂、由纯粹光流构成的立体结构缓缓旋转——那就是“门”的本体，地脉的总开关。而在结构外围，缠绕着一些暗红色的、丑陋的、如同寄生藤蔓般的能量纹路，正试图篡改光流的走向。

“最初的‘调节者’，上古的先民，在此设立了‘门’与‘三钥’。”墟灵的声音伴随着画面，“当检测到地脉因自然淤积或智慧生命过度索取而临近‘紊乱期’，‘门’会响应，允许‘共鸣者’进入，利用三钥权限，引导一次温和的‘能量泄洪与再平衡’，避免全球性的硬性重置，文明得以存续。”

画面里，远古的、衣着古朴的人们，围绕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共鸣者），将三钥嵌入某个装置，柔和的光波荡开，平息了地震与海啸。

“但数千年前，一批‘调节者’背叛了初衷。”画面变暗，那些暗红色的藤蔓狰狞起来，“他们渴望永生，渴望绝对掌控。他们篡改了部分核心程序，将‘温和引导’扭曲为‘强制净化’，并把自己脆弱的意识上传，寄生在系统边缘，成了‘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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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林昭明白了。

“他们等待每次‘紊乱期’，利用篡改的程序和‘神石’之类的污染源，加速、扩大灾难，执行所谓的‘净化’，筛选‘种子’，试图在废墟上建立由他们绝对控制的新秩序。你的到来，和这副因深度共鸣而高度晶化的身体，是他们眼中完美的‘终端操作载体’。”

画面消失，重新变回无边无际的白光。只有那个立体的“门”虚影和林昭自己的轮廓，悬在面前。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晶化已经从右臂蔓延到了锁骨，爬上了下巴的边缘。她不用摸都知道，那部分的皮肤，现在是光滑、坚硬、冰凉的，像最好的瓷器。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边脸颊的肌肉，有点僵，不太听使唤。

“九星连珠时，天地能量潮汐达到峰值，‘门’将完全开启。”墟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有两个选择。”

林昭抬起头。

“第一，执行被篡改后的‘净化程序’。释放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抹去当前地表文明的大部分痕迹。届时，你的意识将与‘门’融合，成为新世界能量循环的‘基石’，亦是那些篡改者实现控制的工具。”

成为基石？工具？林昭眼前闪过京城巍峨的城墙，闪过草原上乌日娜明亮的眼睛，闪过碧瑶岛的热带海滩，闪过萧凛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纹路……抹去？不。

“第二，”墟灵继续，“执行未被篡改的‘原始调节程序’。引导能量温和再平衡，抚平当前周期紊乱，为文明争取至少数百年的平稳发展时间。”

这个！林昭心里一亮。

“但是，”墟灵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却让林昭刚亮起的心又沉下去，“原始程序需要操作者以自身意识和生命力为锚点，承受地脉总能量分流时的巨大负荷。成功后，你的身体将彻底与地脉网络融合，成为永恒的‘守护灵’，长驻此地，维持平衡。”

永恒的……守护灵？

“我的……意识呢？”林昭听见自己的心音在问，有点抖。

“会保留。但随着时间流逝，与庞大地脉网络持续绑定，个人意识可能逐渐被稀释，变得更加……广博，而淡薄。喜怒哀乐，爱憎痴念，属于‘林昭’的部分，会慢慢沉淀。”墟灵平静地陈述，“如同滴入湖泊的墨，终将均匀，澄澈，不复最初的形状。”

林昭懂了。

选择一，死，世界毁灭，她变成坏人的工具。

选择二，某种意义上也是“死”，变成一块永恒的、越来越不像“林昭”的石头，世界得救。

没有第三个选项。

光海无声流动。那个属于她的轮廓，在虚影里静静等待着。

门外……

萧凛冲进来了吗？他是不是正在这片光的某个角落，发疯一样找她？老鬼他们安全撤离了吗？苏晚晴的伤……珏儿在京城，是不是正看着异常的天象，忧心忡忡？

还有，她早上离开营地时，偷偷藏在萧凛行囊夹层里的，那包他最爱吃的、京城老铺子的牛肉干。他发现了没有？会不会以为丢了，懊恼地皱眉？

这些琐碎的、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冒上来，挤满了她的意识。

她不想变成石头。

她还想摸摸孙子软软的头发。

还想听老鬼讲一点不好笑的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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