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边境急报(2/2)
“北狄骑兵三百,昨日午时突入白羊口,杀我巡边士卒七人,掳走百姓十三。事发后北狄使团称系‘部落私掠’,已惩处首犯,并送牛羊五十头赔罪。然据查,该部装备精良,行动有序,绝非寻常部落。另,白羊口外三十里河谷,上月曾有‘天石’坠落,北狄人似在河谷中搜寻何物。事有蹊跷,已加派哨探,特此急报。”
信很短,就几行字。
林昭看完,把纸折好,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纸边有点毛,扎手。
屋里静得吓人。
乌日娜盯着她手里的信纸,嘴唇抿得死紧,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炭盆里的火又跳了一下,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深得像两口枯井。
“白羊口……”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地方……离圣山很近。”
林昭抬眼:“多近?”
“骑马一天。”乌日娜说,“如果……如果不绕路的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的人。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描成一道薄薄的剪影,边缘毛茸茸的,像要化在光里。
“河谷里有东西。”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老萨满说过,圣山脚下有条暗河,河里淌的不是水,是……是光。”
“光?”
“绿色的光。”乌日娜转过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萤火虫,但更亮,更密,会顺着水走。他说那是山的血,流出来,会招灾。”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
“天石砸开的地方,就是暗河的出口。”
林昭心头一跳。
她想起金陵地下那些绿色的能量流,想起紫金山血池里沸腾的暗红液体,想起“鸮”手里那面破碎的“鉴心镜”。
——都是一条藤上的瓜。
“你们北狄王庭,”她看着乌日娜,“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乌日娜没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透的茶,一口气灌下去。茶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也不擦,任它流进衣领里。
“知道又怎样?”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咚”的一声,“我父汗说,那是长生天赐的福,是草原复兴的兆头。他说……说大晟占着最好的地,吸着最肥的油,早该吐出来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卷着残雪扑在窗纸上,沙沙地响。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老鬼“呸”地吐出嘴里的草茎,那截草茎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炭盆边。
“他娘的。”他骂了句,“合着又是那帮阴魂不散的玩意儿。”
没人接话。
林昭把信纸重新塞回油纸筒里,筒口碎了,塞不严实,她用手指按了按,那点碎纸屑扎进指腹,微微的疼。
“阿月,”她说,“去请陛下过来。”
阿月应声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得急,咚咚咚的,像擂鼓。
屋里又静下来。
乌日娜走到炭盆边,蹲下身,伸手去烤火。火光映着她的脸,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她的手在抖,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下个月十五……”她喃喃道。
“你说什么?”林昭问。
乌日娜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炭火。
“月圆那天。”她说,“如果……如果他们把河谷里的‘光’引出来,灌进石坛……”
她没说完。
但林昭听懂了。
老鬼也听懂了。
他“噌”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凳子。凳子腿刮在地上,“刺啦”一声尖响。
“老子去宰了那帮兔崽子!”他吼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林昭声音不高,但冷。
老鬼停在门口,背影僵着。
“你现在去,是送死。”林昭说,“也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老鬼回头,眼睛瞪得通红,“等着他们把门撬开?”
林昭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油纸筒,在手里掂了掂。筒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石头。
窗外的狗叫停了。
换成了乌鸦的叫声,“呱——呱——”,嘶哑难听,从老槐树那头传过来,一声比一声急。
乌日娜忽然说:“我知道河谷在哪儿。”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很慢,很稳,像下了某种决心。
“我可以带路。”她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我父汗真的疯了。”乌日娜看着林昭,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别让他死得太难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屋外,乌鸦又叫了一声。
这次很近,像就在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