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夜谈（2/2）

“守夜的士兵说，半夜看见石坛方向有光。”萧珏展开信纸，就着灯光念，“不是火光，是……绿莹莹的光，忽明忽暗的。还有声音，像好多人低声念经，但听不清念的什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快亮时，突然就没了。”

他把信纸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来，没立刻看。纸页凉凉的，带着萧珏袖袋里的体温，和一点墨味。

“还有，”萧珏声音低下去，“昨天傍晚，有两个牧民家的孩子，在石坛附近放羊，没回来。今早找到时，人倒是在，但……不认人了。”

“不认人？”

“嗯。”萧珏点头，喉结动了动，“就呆呆坐着，眼睛发直，问什么都不答。家里人碰他们，他们就躲，像怕极了。但身上没伤，一点伤都没有。”

屋里又静了。

炭火“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溅到铜罩外，落在青砖地上，很快黯了。

林昭低头看信。字迹是裴照的，遒劲，但有几笔写得很急，墨都洇开了。她看完，把信递给萧凛。

萧凛扫了一眼，眉头锁起来。

“乌日娜说的‘虎’，”他慢慢说，“恐怕不是北狄王庭。”

“那是谁？”萧珏问。

没人答。

窗外风声紧了，雪片扑在窗纸上，“沙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挠。

林昭忽然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把窗推开大半。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棉袍下摆猎猎作响。她探出身，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

没化。

就那么躺着，六角形的，晶莹剔透。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合拢手掌。再摊开时，雪化了，只剩一滴水，在她掌心纹路里慢慢流。

“她让我们扔了晶魄，”林昭喃喃，“是怕那东西……把‘虎’引来？”

萧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拉回来，窗关上。

“别着凉。”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昭没挣，任他握着。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粗糙，但踏实。

萧珏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夜，他发高热，母后整夜守着他，爹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爹在，爹在”。

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有爹娘在，就不怕。

现在他成了别人的天。

可心里那点慌，好像还是没变。

“爹，娘，”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楚，“若北狄真有问题，我们……该怎么办？”

萧凛松开林昭的手，转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是皇帝，你该问你自己。”

这话有点硬，但萧珏没躲。他迎上父亲的目光，点了点头。

“儿臣知道。”他说，“儿臣想问的是……若真要动兵，几成把握？”

“五成。”萧凛答得干脆，“北狄骑兵悍勇，草原广阔，我们深入不易。但他们缺粮，缺铁，缺火药。若能速战速决，拖不过冬天。”

“若不止是北狄呢？”林昭轻声问。

萧凛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炭火声，和窗外的风雪。

许久，林昭走到榻边，从枕下摸出个东西，走回来，递给萧珏。

是那个草编的小狼挂饰。

“乌日娜留下的。”她说，“你收着。”

萧珏接过。草梗已经干了，硬硬的，狼眼睛那两颗黑石子，在灯下反着幽暗的光。

“明日，”林昭说，“去驿馆见见她。”

“见谁？乌日娜？”

“嗯。”林昭点头，“以皇帝的身份，去慰劳远客。带点茶叶，带点绸缎，客客气气地去。”

她顿了顿，补一句。

“看看她见了你，会说些什么。”

萧珏攥紧了手里的草狼。

硌手。

但莫名地，心里那点慌，好像定了些。

“好。”他说。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片的，安静地，盖住了一切声响。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秘密，都要被这场雪，埋进最深最深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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