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钥匙残响(2/2)
“他们想用阿昭做实验。”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裴照点头:“是。但他们没算到夫人会突然醒来,更没算到她会喝下那杯药——那本来是阿尔伯特为自己准备的‘强化剂’,剂量极大,普通人喝了会爆体而亡。夫人喝了,却……却误打误撞,反而把那股暴烈的药力,和钥匙、魂火的力量搅在一起,暂时稳住了。”
误打误撞。
萧凛低头看林昭。
她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误打误撞”——以她的性子,很可能在醒来那一瞬间,就已经把一切都算清楚了。
包括喝下那杯酒。
包括用钥匙对抗怪物。
包括……把自己逼到绝境,为他和裴照争取反击的机会。
这个念头像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疼得他呼吸一窒。
“还有一件事。”裴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卡尔招供,阿尔伯特和‘灰鹞’有联系。‘灰鹞’的真实身份,是天机阁激进派与西洋某炼金术家族的混血后裔,本名……暂时没问出来。但阿尔伯特提过,灰鹞在淮西的活动,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在南疆。”
“南疆?”萧凛抬眼。
“是。”裴照展开纸,指着最后一行字,“卡尔偷听到阿尔伯特和灰鹞的密信往来。信里说,南疆‘母神泪’是假线索,真实目标,是唤醒并控制‘古巫遗蜕’,以其为媒介,直接抽取东亚地脉核心能量。时间……就在下个月月圆。”
下个月月圆。
不到二十天。
萧凛沉默了很久。
长明灯的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一点,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冰玉阁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呜咽。
他忽然开口:“裴照。”
“臣在。”
“点兵。五十人以内,要最精锐的夜不收。武器、解毒药、驱虫药、御寒衣物,三日内备齐。”
裴照一愣:“陛下,您真要……”
“朕要去南疆。”萧凛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是去找什么圣泉,是去阻止他们。在他们抽干地脉之前,在他们……毁掉最后一线希望之前。”
他低头,看着林昭苍白的脸。
“她撑不到下个月月圆。朕等不起。”
裴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劝,想说南疆凶险,想说陛下万金之躯不该涉险,想说可以从长计议。但看着萧凛的眼神,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像走在悬崖边上的人,身后是万丈深渊,只能往前。
“臣……遵旨。”裴照抱拳,声音干涩。
“苏姨,”萧凛转向苏晚晴,“你随行。南疆巫医之术,或许用得上。”
苏晚晴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会准备好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
“老鬼也去。”萧凛说,“探路,警戒,他最熟。”
老鬼在门外应了一声,含糊不清,像是又呸了口雪沫。
萧凛站起身。
他把林昭轻轻放回寒玉榻上,盖好锦被。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很轻地拂过——皮肤还是凉,但有了一点微弱的暖意,像冬夜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温尚存。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等我回来。”
“这次,一定带你回家。”
林昭的睫毛颤了颤。
像蝴蝶将醒未醒时,翅膀的轻抖。
但终究没有睁开眼。
萧凛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钥匙残片被他重新攥回手心,裂痕硌着皮肉,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背对着冰玉阁里的一切,他说:
“裴照,去准备吧。明日早朝,朕会宣布闭关祈福。朝政,暂时交予太子和刘阁老。”
“是。”
“还有,”萧凛顿了顿,“那个阿尔伯特……看好他。等朕从南疆回来,再慢慢审。”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裴照听出了里头那点压抑的、冰冷的杀意。
“臣明白。”
门开了。
风雪灌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萧凛走进风雪里,背影很快被漫天白色吞没。
冰玉阁里,只剩下苏晚晴,和榻上昏睡的林昭。
灯油终于尽了。
火苗挣扎着跳了两下,熄了。
一片黑暗。
只有林昭眉心那点金芒,还在微弱地、固执地亮着。
像黑夜尽头,最后一颗星。
窗外,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