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血色月华(2/2)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眼睛在暗处显得特别亮,但不是从前那种锐利的、洞悉一切的亮,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点茫然的亮,像孩子刚睡醒。
“你来了。”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月亮很红”。
萧凛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手是凉的,指尖有点抖。“怎么不睡?”
“月亮太红了。”林昭看向窗外,眉头微微蹙着,“而且……地底下好像在动。”
萧凛心头一紧:“什么动?”
“说不清。”林昭抽回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慌。像有很多小锤子在敲。”她顿了顿,忽然抓住萧凛的手腕,力道不小,“钥匙也很烫,一直在发烫。它是不是……饿了?”
饿了?
萧凛看向她枕边——那枚“归墟之钥”躺在丝绒垫子上,表面那些裂纹里,确实有极细微的、脉动似的微光在流淌,一明一灭,像呼吸。
不,不像呼吸。
像……心跳。
“苏姨说你要静养,不能多想。”萧凛把钥匙拿开,塞进自己袖袋里。钥匙触手温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温度。“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林昭没躺下,还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红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明明灭灭的。
“萧凛。”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陛下”,是“萧凛”。
“嗯?”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想起你以前,总是半夜来我房里,身上带着露水味,还有……血味。”
萧凛喉咙发紧。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还是九皇子,装疯卖傻,夜里常带着伤翻墙来找她商量事情。她总是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冷着脸骂他“又去作死”。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声音哑了。
“后来……”林昭眼神飘远了,“后来你就不怎么受伤了。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像现在这样。”
萧凛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她的手心还是凉,他的脸却烫得厉害。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是信鸽。老鬼从屋顶跃下,截住鸽子,取下铜管,快步送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萧凛展开纸条,就着苏晚晴手里的灯笼看。
是裴照从淮西发来的密报,字迹潦草,沾着点疑似血渍的暗红:
“玄元观地下祭坛规模远超预估,符文与东海骨片同源。发现大量未启用之‘引脉桩’,埋设方向指向……京城。据擒获之核心匠人口供,主祭坛不在淮西,此地仅为部件制作与储能点。真正祭祀地应在京城近郊,地脉交汇处。疑为……西山。”
西山。
萧凛捏着纸条,指节绷得发白。
西山离竹漪园,不到三十里。
纸条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显然是刚加上去的:“另,淮西今日亦有血月,月华照射处,符文微光自显。彼等恐在等月圆之夜。”
三日后,就是月圆。
萧凛慢慢折起纸条,折得很仔细,边角对齐。折好了,放进怀里,和那缕白发放在一起。
“怎么了?”林昭问。
“没事。”萧凛抬头,对她笑了笑,“裴将军打了个胜仗。”
林昭看着他,没说话。红月光照进她眼睛里,那片干净的亮里,慢慢浮起一点极深的东西——不是记忆,是直觉。野兽般的直觉。
她忽然伸手,从萧凛袖袋里把那枚钥匙掏了出来,握在手里。
钥匙烫得她掌心一痛,但她没松手。
“它说,”她盯着钥匙表面那些流动的光纹,声音轻得像耳语,“它很饿。想吃……月亮。”
窗外,血月当空。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更夫嘶哑的喊声飘在红蒙蒙的夜色里:“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烛字拖得老长,颤巍巍的,最后散在风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