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朝堂之争(2/2)
“信你都看了。”萧凛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情绪,“说说你的想法。”
林昭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陛下信臣么?”
萧凛看着她:“朕若不信,你就进不了这个门。”
“那臣就说实话。”林昭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海底的‘裂隙’必须封,黑石教必须除。这两件事,拖一天,危险就多一分。臣出海,不是任性妄为,是因为只有‘钥匙’能感应到‘锁孔’的位置。臣留在陆上,不过是等死,去了海上,至少有一搏的机会。”
萧凛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了敲。
“朝臣们反对,无非三点。”林昭继续道,“一,女子干政;二,出海凶险,有损国体;三,担心臣……挟‘钥匙’自重,甚至投靠外敌。”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怎么想?”萧凛问。
“第一点,臣不想辩。这些年辩得够多了,累了。”林昭笑了笑,有些疲倦,“第二点,出海确实凶险,但坐在宫里,等灾祸上门,就不凶险了么?至于第三点——”
她抬起头,直视萧凛的眼睛:“陛下,臣若想投靠外敌,当年就不会从乱葬岗爬出来,不会帮殿下扳倒沈砚舟,不会在北境流血,更不会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寂静的大殿里。
萧凛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她瘦削的肩膀,苍白的面容,还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肯熄灭的火。这火曾经照亮过他的前路,如今也要去照亮最深的海。
“朕知道。”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朕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宫灯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但朕是皇帝。”他说,像是在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皇帝不能只凭信任做事。朝堂要平衡,人心要安抚,规矩……有时候比道理更重要。”
林昭没有说话。她懂。所以她才会回来,面对面打这一仗。
“明日大朝会,”萧凛转过身,“他们会发难。你要有准备。”
“臣准备好了。”林昭也站起来,腿还是有些软,但她站得很直,“只要陛下给臣一个说话的机会。”
萧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朕给你。”
***
那一夜林昭睡在宫里,是萧凛早年住过的东宫偏殿。床很软,被子熏过香,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乱葬岗的冷雨,码头算账时算盘珠子的脆响,萧凛装疯时醉醺醺的眼睛,沈砚舟临死前癫狂的大笑,海底梦里那片深蓝色的光……
天快亮时,她才迷糊了一会儿。梦里又是海,但这次海浪汹涌,黑色的巨船在波涛中颠簸,甲板上站着许多人,穿着古怪的服饰,手里拿着火把,火把的光映亮了他们狂热而扭曲的脸。
他们在唱着什么,声音汇成洪流,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然后海底那点光猛地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缓缓升起——是一只眼睛,巨大无比,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边缘燃烧着冰蓝与金色交织的火焰。
眼睛睁开,看向了她。
林昭在惊悸中醒来,浑身冷汗。窗外传来太监轻声提醒更衣的声音——卯时正了,该上朝了。
她坐起身,摸了摸胸口。盒子安静地贴着皮肤,不烫,只是温温的。但心口那个淡红色的印记,似乎又深了些。
苏晚晴进来帮她更衣。今天穿的是正式的朝服——不是皇后的凤袍,也不是寻常女官的服饰,而是萧凛特旨为她定制的“参知政事”官服。深青色,绣着云鹤纹,腰束玉带,头上戴一顶乌纱进贤冠。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瘦削,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
“走吧。”林昭说。
殿外,晨光熹微。正月末的风依旧冷冽,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长长的宫道通往太和殿,青石板路在晨雾里延伸,望不到头。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孤单,但清晰。
前方,太和殿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显现。那里面,等着她的是一场硬仗。
而她怀里揣着药囊,心口烙着印记,袖中藏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筹码——包括一条命,半残的,但还能拼一次。
够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