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盛世隐忧(2/2)
“你信么?”林昭问。
萧凛沉默了很久。炭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得他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我信。”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但我更信,事在人为。”
他转过脸,看着她:“林昭,这三年,我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逆天?女子干政是逆天,新政清算是逆天,以战止战也是逆天。若真有天命,它早该降下雷霆劈死我们了。可我们活下来了,还让这天下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握住她的手,很用力:“所以这次,我也不信天命。我只信你,信我,信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能挣出一条活路。”
林昭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万一呢”,想说“不值得”,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很轻的:“好。”
萧凛笑起来,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开阴云的阳光。他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的热气拂在她脸上:“腊月二十八,天地坛。就我们俩,和这片山河。”
“嗯。”林昭闭上眼。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炭火暖融融地烘着,殿外风雪声似乎远了,世界缩成这方寸之间。林昭几乎要睡着时,萧凛忽然开口:“对了,裴照信里说,北境近来……有些怪事。”
“什么怪事?”
“说是草原深处,有牧民看见‘黑雾’,雾里有东西移动,像……很大的影子。但人一靠近,雾就散了。”萧凛的声音有些困惑,“探子去查过,没发现什么。可能是冬日的雾霭,看花了眼。”
林昭心里莫名一跳。她睁开眼:“黑雾?”
“嗯。裴照已经加派了巡逻,让你别操心。”萧凛松开她,起身去倒了杯热茶,“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林昭接过茶杯,温热的白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小口抿着,心里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黑雾……移动的影子……她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想不起来了。脑子像蒙了层纱,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喝过茶,萧凛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朝堂上的琐事——谁推行的新税法见了效,哪个州府的学堂多收了三成寒门子弟,工部改良的水车能让旱地多浇五亩田……他说得很慢,声音低沉平缓,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林昭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看,我们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所以,要活下去。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宫灯的光透过窗纸,在殿内投下暖黄的光晕。萧凛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靠在榻边,闭上了眼,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睡着了。
林昭轻轻挪开,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它依旧冰冷,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用手指慢慢描摹着“归墟”两个字,指尖下的触感坚硬而光滑,像抚过千年寒冰。
忽然,盒子里传来极轻微的“咔”一声。
很轻,轻得像幻觉。
林昭的手僵住了。她屏住呼吸,盯着盒子。过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声音。她试着按了按那个凹陷处,依旧纹丝不动。
是听错了吧。
她这么想着,却下意识把盒子攥得更紧。掌心被冰得发麻,那股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爬到心口,和那里隐隐的绞痛混在一起。
榻上,萧凛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翻了个身。
林昭把盒子收回怀里,躺下来,面朝着他。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的。
她收回手,蜷起身子,闭上了眼。
殿外,守夜的宫人换了班,细碎的脚步声踏过雪地,渐行渐远。更漏声遥遥传来,子时了。
腊月二十五。
还有三天。
而在林昭看不见的怀里,那个冰冷的盒子深处,那两点代表“双星”的微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彼此靠近。
一点冰蓝,一点暗金。
像深海与烈火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