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兄弟阋墙(2/2)
萧凛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张折叠好的纸,高高举起:“二皇兄,你说我构陷?那你可知,你的舅舅崔尚书,与沈砚舟贿赂勾结,贪墨盐引款项?你又可知,你去年为扩王府打死的那户老农,冤魂未散,案卷却被你通过沈砚舟的人压了下去?这些,沈砚舟的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在这里,念给诸位将士听听?!”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萧玦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想到萧凛手里竟然真有这种东西!更没想到他会当众抖出来!
“你……你伪造!那是假的!”萧玦嘶声否认,但声音里的心虚,连他身后的士兵都听得出来。
“是真是假,自有朝廷法度,父皇圣断!”萧凛步步紧逼,声音斩钉截铁,“萧玦!你现在退兵,或许还能保全亲王体面,回府思过!若再执迷不悟,惊扰了父皇养伤,那便是罪加一等!到时,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也莫怪……国法无情!”
“国法”两个字,他咬得极重。配合着他手中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和他身后幽深未知、可能藏着皇帝的地堡入口,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萧玦身后的队伍,彻底乱了。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九殿下说的……好像是真的?”
“沈相真的谋逆了?”
“二殿下他舅舅……”
“咱们这是……在帮逆贼逼宫吗?”
“退后!快退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退后”,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原本就意志不坚的士兵们纷纷向后挪动脚步,阵型开始松动、溃散。连一些崔家的私兵,看着萧玦惨白的脸和萧凛手中高举的“罪证”,也露出了犹豫和恐惧的神色。
萧玦孤零零地站在前面,身边只剩下几十个死忠的王府侍卫。他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大军”,看着萧凛冰冷锐利的目光,看着那幽深的地堡入口,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恐惧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全完了。
他处心积虑,趁着沈砚舟发动宫变、京城大乱的时机,好不容易挣脱控制,收拢了这些兵马,想趁萧凛和皇帝困在地堡、生死未卜时,来个“黄雀在后”,以“救驾”之名行夺位之实。他甚至幻想过,只要控制了地堡,拿到传位诏书(哪怕伪造),他就能登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凛敢一个人走出来,没算到他手里有沈砚舟留下的致命证据,更没算到……自己拉起来的这支队伍,如此不堪一击,在真相和压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萧凛……你……你好狠!”萧玦指着萧凛,手指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比起二皇兄趁父皇病重、京城大乱之际,率兵逼宫,弟弟这点自保的手段,算得了什么?”萧凛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刀,“现在,你是自己走,还是等我‘请’你走?”
萧玦脸色变幻不定,青红交加。他看着萧凛,又看看身后那些不断退却、甚至开始丢下武器逃跑的士兵,再看看地堡那黑黢黢的入口,最后,那目光怨毒地盯了萧凛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们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猛地转身,在侍卫簇拥下,狼狈地向假山外退去。那些残存的兵马,更是如蒙大赦,呼啦啦跟着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丢弃的些许兵杖。
假山洞穴前,很快恢复了空旷,只有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炸塌的乱石缝隙,照在满地尘土和零星的血迹上。
萧凛站在光暗交界处,看着萧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昭和其他人从地堡里走了出来。
雷大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还有点不敢相信:“就……就这么走了?”
“他不得不走。”林昭走到萧凛身边,低声道,“人心散了,证据在你手,父皇又还活着。他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萧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他转头看向林昭,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疲色,看到她肋下衣襟渗出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渍。
“结束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这一连串的生死搏杀、背叛算计,来得太快太猛,结束得又似乎……太轻易了些?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向假山外那片被爆炸和厮杀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宫苑,看向远处依旧冒着缕缕黑烟的殿宇废墟,看向更远处,那应该已经恢复了秩序、却又暗流涌动的京城。
“这里的仗,打完了。”她轻声说,语气却并不轻松,“朝堂上的仗……才刚刚开始。”
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是啊,沈砚舟倒了,萧玦退了,可留下的,是一个被炸得半毁的皇宫,一个中毒初愈、威信受损的皇帝,一个百废待兴、更是人心浮动的朝局,还有无数需要安抚的军民,需要清算的余孽,需要推行的新政……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
但至少,他们站到了阳光底下。至少,他们赢得了开局的机会。
萧凛收回目光,看向地堡入口,对雷大道:“老雷,带几个人,小心把父皇和母后抬出来。卫岚,你立刻去联络还能找到的御医、尚药局的人,还有……宫里幸存的老太监、女官,尽量恢复一些秩序。林昭,”他看向她,声音放缓了些,“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还有……沈砚舟留下的那些东西,需要尽快整理,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林昭点点头。肋下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知道自己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众人开始分头忙碌。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地堡抬人,有人试着清理假山外的通路,有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可能残留的危险。
萧凛走到一块凸起的、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看着眼前忙碌而疲惫的景象,看着被小心翼翼抬出来的、依旧昏睡的父母,看着远处宫墙上残留的焦黑和血迹。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厚重的寒意和沉重。
赢了。
但赢来的,是一个更艰难、更漫长的开始。
他忽然想起沈砚舟信里那句话:“望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的旧伤里,带来清晰的刺痛。
这江山,这担子,他接下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