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盟约现世(2/2)
当说到裴照将军因洞悉其奸、险遭灭口,最终坠崖重伤时,几名与裴照相熟的将领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响。
当最后念出盟约中“割让三州,岁币百万”的具体条款时,整个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燃烧起来,充斥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
文书记官笔走龙蛇,额角见汗。萧凛口述完毕,他几乎同时落笔。一篇文采斐然、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字字泣血的讨逆檄文,已然成型。
萧凛接过墨迹未干的檄文,快速浏览一遍,点了点头。他拿起笔,在文末,郑重地、力透纸背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萧凛。然后,他盖上了北境巡阅使的金印。
“还有裴将军。”他看向赵擎苍,“裴将军现在情况如何?可能签字用印?”
赵擎苍面有难色:“裴将军伤势极重,高热反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恐怕……”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个亲兵带着一名医官匆匆进来。医官脸上带着一丝激动和不可思议,禀报道:“殿下!裴将军方才忽然苏醒,意识清醒了不少,听闻林姑娘带来了关键证据,殿下正在起草檄文,他……他坚持要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萧凛立刻道:“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话音未落,门口已经出现了两个人搀扶着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裴照!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外面松松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脸色依旧是重伤后的蜡黄和虚弱,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和意志都烧成了这两团火焰。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裴将军!”众人纷纷动容。
裴照摆摆手,拒绝了旁人的搀扶,自己一步一步,挪到了沙盘桌前。他的目光先是在角落担架上的林昭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赞许,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被完成的释然。然后,他看向了桌上那篇檄文。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文书记官立刻会意,将蘸饱了墨的笔递到他手中。
裴照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腕,然后,俯下身,在萧凛的名字旁边,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一个歪斜却无比坚定的“裴”字,接着是他的表字“定远”。写完之后,他仿佛虚脱了一般,身体晃了晃,全靠撑着桌子才没倒下。
旁边的亲兵连忙递上他的将军印。裴照接过印,重重地、稳稳地,盖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上。
鲜红的印鉴,如同他心头未干的血。
做完这一切,裴照才抬起眼,看向萧凛,又看向周围所有的将领,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石壁,望向了南方,望向了那座遥远的、却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京城。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金截铁的决绝:
“此檄一出,我等便再无退路。不是沈砚舟死,便是北境十万边军,为这朗朗乾坤,流尽最后一滴血!”
石室内,一片肃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而炽热的呼吸声。
萧凛重重颔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他拿起那份凝聚了无数鲜血、苦难和希望的檄文,沉声道:
“赵擎苍!”
“末将在!”
“檄文抄录十份!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死士,分十路,不惜一切代价,送往京城!务必至少有一份,直达天听!其余九份,散于朝野!”
“是!”
“其余将领!”
“末将在!”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即日起,北境全军,进入最高战备!檄文内容,可适当在军中传达,以正视听,以激士气!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流血死战,不是在为某个卖国求荣的权奸守门,而是在为这个国家,争一口气,争一条活路!”
“谨遵殿下之令!”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镇北关,如同上了最紧的发条,在原有的战争节奏之外,又注入了一种更加悲壮、更加决绝的力量。
角落里,林昭听着这一切,感受着这石室里涌动着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炽热岩浆般的气息。断臂的疼痛依旧尖锐,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要将她吞没。
但她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种子已经埋下,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场必将席卷整个大晟的风暴了。
她看着萧凛在灯光下指挥若定的侧影,看着裴照虽然虚弱却挺直如松的脊梁,看着那些将领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恨意也带着希望的光芒……
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彻底滑入黑暗之前,她似乎看到萧凛朝她走来,俯下身,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
“睡吧。接下来,交给我。”
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