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北境烽烟(上)(2/2)
那线条图,赫然是由许多变形的、扭曲的符号和线段组成,与花押边框的纹路风格如出一辙!而在图案的旁边,还有几行蝇头小楷,写的是如何解读这图案,如何与《孙子兵法》特定版本(标注了具体的刊印书坊和年代)相结合,来解密信息的说明!
找到了!密码的密钥!
林昭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她强忍着巨大的激动和眩晕,就着昏暗跳动的灯光,开始研读那几行小字。
解读方法比她想象的更精巧,也更复杂。花押纹路本身是一层密文,需要通过薄绢上的“解码图”进行第一次转换,得到一组数字和方位指示。这组数字和方位,再对应到特定版本的《孙子兵法》中,通过“某篇某行某字”的连续定位,提取出真正的信息文字。而且,为了防止页面缺损或版本差异导致错误,还设置了校验码和备用定位点。
她颤抖着手,拿起残片,对照薄绢上的解码图。残存的纹路弧线太少了,只能推断出部分参数。但结合之前她对那些页面异常点的分析,以及“七、十三、二十二”这几个可能的数字……
她开始在兵书中疯狂地翻找、定位、记录。
“七……《军争篇》……十三行……起……”
“偏移量……左三……上二……”
“校验……《虚实篇》指甲痕对应……”
一个个单独看毫无意义的字被提取出来:北、粮、道、左、王、寅、初、狼……
当她将这一串支离破碎的字按照某种逻辑尝试拼接时,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渐渐浮现出来:
“北狄左贤王部,寅时初,狼烟为号,劫粮道于葫芦口。”
葫芦口!裴照将军遇伏的地点!寅时初,正是天色将明未明、人最困倦松懈之时!狼烟为号……这是具体的行动指令!
这薄绢,这密码,就是沈砚舟传递给北狄左贤王,或者说,传递给潜伏在北狄的“南朝异人”的作战指令!而吴校尉,很可能就是传递或接收这指令的中间环节之一!他枕头下的《孙子兵法》,就是解密的钥匙!他临死前,或许想销毁这个秘密,却只来得及烧掉大部分,这片残纸和这本做了手脚的兵书,阴差阳错留了下来!
铁证!这是沈砚舟通敌叛国、直接导致边境惨败和裴照遇险的铁证!
林昭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桌子站稳。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微微发抖。
帐篷帘子就在这时被猛地掀开!萧凛带着一身深秋夜半的寒气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焦灼闯了进来。
“先生!朝堂上快压不住了!沈砚舟以边境惨败、需整饬边防为由,正在推动全面接管北境军务的议案!他还暗示裴照将军轻敌冒进,甚至可能……可能……”萧凛的声音嘶哑,看到林昭苍白如纸却眼神亮得骇人的脸,以及她手中那张薄绢和满桌的推演,猛地顿住,“你……找到了?”
林昭将那张薄绢和写有解密结果的纸,一起推到萧凛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颤:“找到了。沈砚舟通敌,指令北狄左贤王于葫芦口寅时劫粮道,致裴将军遇伏。密码本在此,解密方法在此,残片为证。”
萧凛一把抓过那几页纸,飞快地扫视。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灯光下急剧变化,从惊愕,到狂怒,再到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好!好一个沈砚舟!好一个天下师!”萧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这就去面圣!人证(吴校尉已死,但可追查其他环节)、物证、解密方法俱在,看他这次还如何狡辩!如何逃脱!”
“等等,殿下!”林昭叫住他,虽然同样激动,但残存的理智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光有这个还不够。这只是他通敌的指令,还需要将他与秋猎刺杀、构陷二皇子、控制西山驻军、乃至之前虎符失窃案的整个链条,全部钉死!否则,他依然可以断尾求生,推给已死的吴校尉或者其他替罪羊!”
萧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生的意思是?”
“那二十二个人!”林昭的目光锐利如刀,“皇城司特别行动队那二十二个来自西山驻军的精锐!他们就是执行秋猎刺杀、伪装刺客的人!找到他们,拿到他们的口供,或者从他们身上找到与刺杀现场、与沈砚舟直接关联的证据!将边关通敌与京城刺杀两条线,彻底并案!让他沈砚舟,百口莫辩!”
萧凛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我亲自去!陈禹已经锁定了其中几人的位置和换防规律。就在今夜,务必拿下活口!”
“殿下小心!沈砚舟必定也防着这一手。”林昭提醒道。
“我知道。”萧凛将薄绢和解密纸仔细收好,按在胸口,“先生也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会留人护你转移。待我拿到口供,我们便……一击绝杀!”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帐篷,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沉沉的、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帐篷里,又只剩下林昭一人,和那盏即将油尽灯枯的铜灯。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跳动。密码破译了,最关键的证据找到了,但最危险的抓捕和最后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远处,不知是哪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夜枭又不像的尖鸣,划破寂静,又迅速消失。
林昭猛地抬眼,望向帐篷外无边的黑暗。
起风了。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