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追凶迷踪（2/2）

“朕记得你，九皇子府上的账房，也是‘御前行走’。”皇帝看着她，“方才遇袭，你可看清楚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林昭身上。一个女子，在这种场合被皇帝亲自问话，实属罕见。

林昭垂着眼，声音清晰平稳：“回陛下，事发突然，臣女只顾躲避，未能看清刺客容貌。但箭矢袭来时，臣女伏在一棵松树后，曾瞥见一名刺客缩回树后时，外衣扬起，露出内里一截深青色、带有暗纹的棉布内衬。”

深青色暗纹棉布内衬！

萧凛和周围几名将领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京畿戍卫军去年统一换发的冬季内衬布料！虽然不算独一无二，但普通百姓和山匪绝不可能有，更不会在行刺时穿在里面！

“你确定？”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女不敢妄言，但那颜色和纹理，与戍卫军发放的内衬极为相似。且……”林昭略一迟疑，“刺客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射击节奏和移动方式，带有明显的军中操练痕迹，非乌合之众可比。”

这话，几乎是在明指刺客是军人伪装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依你看，他们是想杀朕，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问题很刁钻，也很关键。林昭抬起眼，坦然迎向皇帝审视的目光：“陛下洪福齐天，护卫拼死抵挡，箭矢虽密，却多被盾牌所阻。且刺客箭雨虽猛，却并未不惜代价地冲上前来近身搏杀。臣女斗胆揣测，其目的或许并非一定要当场弑君，更像是……制造一场足够惊人的袭击，引发混乱，或达成其他目的。比如，将陛下逼向某个特定方向。”

她顿了顿，补充道：“陛下下令向东南撤退，而东南方，正是殿下预设的、相对安全的接应点。若陛下当时选择向其他方向，比如西南的峡谷或正东的密林深处突围……结果恐怕难料。”

驱赶！目的是将皇帝逼向预设的“安全”方向？可东南方明明是萧凛安排的暗哨所在，是相对安全的。难道刺客的目的，就是让皇帝“安全”撤到这里？这说不通。

除非……他们原本预设的埋伏点或杀招，就在皇帝可能选择的其他方向上？而皇帝恰好选择了东南，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又或者，这场刺杀本身，就是一场“表演”？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制造一个事件，一个足以引发朝堂地震、清洗异己的惊天事件？

皇帝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他看了林昭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倒是看得仔细。”他不再追问，转而命令萧凛：“将伤亡情况和初步发现，即刻写成奏报。封锁围场，许进不许出。给朕查！从箭矢，从衣料，从西山驻军，从所有今日参与安防布置的人员查起！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儿臣遵旨！”萧凛凛然应命。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陛下，皇城司赵指挥使、沈相、还有几位阁老，闻讯已带大批人马赶到坡下，请求觐见护驾。”

来得倒快。皇帝脸上闪过一丝莫测的神色，挥了挥手：“让他们上来吧。另外，传朕口谕，秋猎中止。所有参与人员，原地待命，接受核查。”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高地上的气氛依旧紧绷，但已经由最初的惊恐混乱，转变为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肃杀。

林昭退到一旁，看着下方蜿蜒而来的火把长龙，看着那些在火光映照下或惊慌、或凝重、或深不可测的面孔。沈砚舟穿着厚重的鹤氅，在两名老仆的搀扶下，走得有些艰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和忧色。皇城司副指挥使（沈的门生）紧随其后，脸色发白。安国公世子赵珩则一身戎装，眉头紧锁。

戏台已经搭好，主角配角都已登场。接下来的，就是更复杂、更凶险的朝堂博弈和追凶迷局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块冰凉的曼陀罗令牌，又想起挂在松枝上的香囊和画下的符号。不知道“青蚨”的人，或者萧凛安排的眼线，能否发现并理解那些讯息？

夜风更冷了，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远方山林野兽隐隐的嚎叫，盘旋在这片刚刚经历杀戮的高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