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密室账册(1/2)
秋雨缠绵了整整三日,将京城浸泡成一片湿冷的灰褐色。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雨水顺着张府飞檐的瓦当滴滴答答落下,在青石板上敲打出焦躁的节奏,像极了张启明此刻的心跳。
书房里,炭盆烧得极旺,上好的银丝炭无声地散发着热量,却怎么也驱不散张启明骨子里的寒意。他裹着一件厚重的紫貂皮氅衣,仍觉得指尖冰凉。面前的茶早已冷透,浮着一层令人不快的油膜。
“老爷……”管家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刘御史……今日早朝又上折子了。这次弹劾少爷纵马伤人、强占民田之事,说得……说得有鼻子有眼。陛下虽未当场发作,但下朝时脸色很不好看。几位相熟的阁老,今日都托病不见客了。”
张启明闭着眼,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能想象朝堂上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同情?嘲讽?还是迫不及待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冷漠?
“王家……那边有什么消息?”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管家头垂得更低:“王家的门房说,三爷这几日身子不适,不见外客。送去的那对前朝白玉镇纸……被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呵……呵呵……”张启明发出一串干涩的笑声,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好,好得很。树还没倒,猢狲就要散尽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张承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的锦袍沾满了泥水,发髻散乱,脸上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爹!爹!不好了!”他扑到书案前,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刚才……刚才我在‘醉仙楼’,听见隔壁雅间有人说……说那个南蛮子赌鬼,根本不是什么南边来的商人!是……是有人故意设局!是冲着我来的!冲咱们家来的!”
张启明霍然起身,皮氅衣滑落在地:“谁说的?!说话的是谁?!”
“不认识!听着像是……像是北边的口音!”张承业吓得语无伦次,“他们说……说那凭证只是个引子,后头还有更大的……爹!咱们怎么办啊爹?!”
更大的……
张启明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扶住书案才勉强站稳。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城南那座绸缎庄!
那是他早年置下的产业,明面上做的是绸缎生意,实则……是他存放“私账”和部分见不得光财物的密室所在!那账册上,不仅记录了他这些年贪墨的漕银,更有他孝敬王家、以及与朝中其他官员往来的明细!
如果对方真是冲着张家来的,如果对方连赌局都能设得如此天衣无缝……那绸缎庄……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备车!”他嘶声吼道,声音尖利得不似人声,“去城南!现在就去!”
“老爷,外头雨大,您这是……”管家试图劝阻。
“滚开!”张启明一脚踹开管家,胡乱抓起皮氅衣往外冲,连伞都来不及拿。张承业愣了一瞬,也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雨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泥浆。张启明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双手紧紧交握,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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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皇子府。
林昭站在檐下,看着廊外连成水帘的雨幕。雨水带来的土腥气和草木清气灌满庭院,冲淡了连日来书房里凝滞的墨味。她伸出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指尖传来清晰的凉意。
萧凛从回廊另一头走来,玄色锦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湿痕,步履却依旧沉稳。“刚收到消息,张启明的马车冒雨出府了,方向是城南。”
“城南……”林昭收回手,转身看向他,“绸缎庄?”
“不错。”萧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看来我们放出的风声起作用了。他这是急着去查看他的‘命根子’。”
“时机正好。”林昭走回书房,在铺开的地图上迅速找到城南那片区域,“他心神已乱,又是冒雨出行,护卫必然不会太周全。且雨天能掩盖许多痕迹。”
她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点:“绸缎庄位于城南清水巷,前后两条街,左侧是胭脂铺,右侧是家客栈。根据之前踩点回报,庄内明面伙计六人,后院有两位护院,都是寻常武夫。真正的防卫,应该在地下密室入口附近。”
萧凛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地图:“密室入口在库房西北角,机关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貔貅,左旋三圈,右旋一圈半。这消息,是从当年参与建造的一个老工匠嘴里撬出来的,代价不小。”
“值得。”林昭目光沉静,“张启明此刻前去,无非是确认账册安全,或准备转移。我们必须在今夜,在他做出反应之前,拿到账册副本。”
她抬起头,看向萧凛:“殿下亲自去?”
“这等要事,交给别人不放心。”萧凛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带‘夜鸦’中最擅长机关潜行的两人同去。子时动手。”
林昭沉吟片刻:“我随殿下同去。”
萧凛皱眉:“外面雨大,且此行凶险……”
“正因凶险,才需有人在局外策应。”林昭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不进庄子,只在对面客栈二楼临窗房间接应。若有不测,我可制造混乱,或传递信号。况且……”她顿了顿,“我对数字和账目最是敏感,若有意外,殿下仓促间带出的东西,我也能第一时间判断价值。”
萧凛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权衡。他知道她说得对。这次行动,不容有失。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必须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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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雨势稍歇,转为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城南的街巷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几处勾栏瓦舍还亮着零星灯火,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绸缎庄后墙外,三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贴近。萧凛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身后两名“夜鸦”成员,身形瘦削,动作却矫健如豹。
萧凛抬手做了几个手势——探查,警戒,待命。
两名夜鸦迅速散开,隐入墙角的阴影。萧凛则从腰间取出一柄带钩的短索,手腕一抖,钩爪悄无声息地扣住院墙内侧。他借力上跃,单手攀住墙头,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落叶,翻入院内。
落地无声。雨水浸湿的泥土吸收了所有响动。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库房在院子的最深处,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萧凛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地上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水洼。
库房的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萧凛从发间取下一根特制的细铁丝,探入锁孔,屏息凝神。不过三息,锁芯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
库房内弥漫着陈年绸缎特有的、略带霉味的香气,混合着防虫药草的苦涩。月光透过高窗的缝隙,勉强照出堆积如山的布匹轮廓。萧凛按照记忆,快速走向西北角。
那里果然立着一尊青铜貔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泽,张开的大嘴对着虚空,仿佛要吞噬一切。
萧凛没有立刻动作。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貔貅周围的地面——没有新鲜的脚印,没有异常的尘土分布。他这才伸出手,握住貔貅的底座,先向左缓缓旋转三圈,再向右旋转一圈半。
“嘎……嘎……”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机括转动声响起。貔貅身后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纸张霉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冷风从里面涌出。
萧凛侧身进入。缝隙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密室不大,约莫寻常房间的一半。墙壁是厚重的青石砌成,角落放着几个樟木箱子。正中央是一张红木书案,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本厚厚的册子。
萧凛迅速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块特制的、能在微弱光线下看清字迹的萤石。他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匆匆浏览。
果然是私账!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五年来,张启明经手的每一笔异常款项:漕粮折银的截留、盐引倒卖的抽成、各地“孝敬”的冰敬炭敬……时间、数额、经手人,甚至一些隐晦的代号,都清清楚楚。
萧凛心跳微微加快。他快速翻到册子中后部,目光骤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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