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工厂手套诡异事件(4)(2/2)
李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靠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它抬起“手”,磨薄的指尖,指向李默空荡荡的左手。然后,指尖缓缓转向,指向它来的方向——那个被手套群环绕的平台。
意思明确无误。
过去。
李默低头,看着这只曾经日夜陪伴他、吸饱他汗水和疲惫、如今却带着非人意志站在他面前的棉线制品。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麻木。
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沿着那条由沉默手套构成的通道,一步一步,走向流水线的尽头。那只左手套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一个无声的押解者。
他能感觉到两侧那无数“目光”的聚焦,能感觉到左手掌心那无形的触感与前方平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终于走到了平台前。
平台上,那些围成半圆的手套微微动了动,让开了一个缺口。
缺口正对着的,是流水线主控台。此刻,控制屏幕是黑暗的,按键上落着灰。
那只左手套从李默身侧“走”上前,轻轻一跃,跳上了平台,重新回到它之前的位置。它转过身,再次面向李默。
然后,它抬起“手”,磨薄的指尖,先点了点李默空着的左手。
接着,指尖移向那布满灰尘的控制台。
最后,它指向流水线停滞的开关闸刀。
一个清晰的动作序列,一个无声的命令:
(你的手)->(控制台)->(启动)
它们要他……启动这条线。
用他这只被标记的、与它们产生联系的左手。
李默站在平台下,仰头看着那只居高临下、散发着无形威严的左手套,看着它身后那一片沉默的、等待着的灰色军团。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灰尘在惨白的应急灯光柱中缓缓飘浮。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空无一物。却重若千钧。
那只左手,空荡荡的,暴露在车间惨白的光线下,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它悬在半空,对着那只高踞平台、指尖点向控制台的左手套,对着它身后那片沉默的灰色森林,对着这条曾经吞噬了他无数日夜、如今死寂的钢铁巨兽。
启动它?
用这只被它们标记、与这诡异存在产生莫名联系的手?
李默的喉咙干得发烫,每一次吞咽都像在摩擦砂纸。脑海里闪过孙主管那张惊恐扭曲的脸,闪过老赵那诡异的笑容,闪过窗外移动的灰色阴影,闪过门缝下塞进来的那张画着箭头和手套的纸片……所有碎片都指向此刻,指向这个命令。
拒绝?他还能拒绝吗?门外是它们的世界,门内是它们的巢穴。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那只左手套的指尖,依旧稳稳地指着控制台的启动闸刀,没有任何催促的表示,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透过皮肤,钻进骨髓。
他缓缓转动视线,看向那蒙尘的控制台,看向那个红色的、象征着动力与运转的闸刀手柄。上面落满了灰,还有几个模糊的、油腻的指印,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最后一次操作时留下的。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全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血肉本身的悸动。掌心那无形的包裹感变得灼热,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充满铁锈味的空气,迈出了脚步,踏上了通往平台的金属台阶。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沉重。
他走到控制台前。灰尘在灯光下飞舞。那只左手套向旁边挪动了一点,给他让出操作的空间,但它的“视线”(如果那磨薄的指尖可以称之为视线的话)始终牢牢锁定着他。
李默抬起右手,想要去拂开闸刀上的灰尘,动作却在半空顿住。
不。它们要的是这只左手。
他放下右手,重新抬起那只空着的、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的左手,向着那红色的闸刀手柄,缓缓伸去。
越靠近,左手掌心的灼热感就越发强烈,皮肤下的悸动也越发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类似电流通过的麻痒。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沾满油污的塑料手柄时,他停顿了一瞬。
闭上眼睛。孙主管的脸再次闪过。然后是流水线永无止境的咔哒声,工友们麻木的眼神,酸洗车间那呛人的雾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最后一点挣扎的火苗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认命的灰烬。
他的左手,终于握住了那个启动闸刀。
触感冰冷而粗糙。
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低沉而巨大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头顶上,所有惨白的日光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齐齐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整个车间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的金属平台传来轻微的震动。前方,那条停滞的、布满元件的黑色传送带,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开始缓慢地、然后越来越快地向前滚动起来!元件与金属摩擦、碰撞,发出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咔哒声,这声音起初稀疏,迅速变得密集,最终汇成一股喧嚣的、不容置疑的洪流,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
流水线,活了!
在李默左手扳下闸刀的瞬间,它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重新开始了运转!
这巨大的动静如同一个信号。
平台上,那只左手套猛地“站直”了身体,磨薄的指尖不再指向控制台,而是高高扬起,指向轰鸣作响的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