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夺命算术(17)(2/2)
就在他几乎要认定那是错觉时——
又一缕细微的感知流了进来。
这一次,是关于他背靠的这面木墙。木料的种类、腐朽的程度、内部被虫蛀空的一条细微通道……甚至一只在通道深处休眠的虫子的生命体征……
嗡——
李维的头颅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嗡鸣。不是疼痛,更像是一台沉寂了太久的精密仪器,被意外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某个最深处的、从未被触及的部件,极其生涩地、尝试性地……转动了一下。
不是“它”。
不是那种外来的、试图控制或与他争夺的冰冷意志。
也不是之前连接“摇篮”时那种浩瀚的、有序的信息星海。
这感觉……更原始,更底层,更像是一种……被“它”和“摇篮”长期覆盖、压制着的……属于他自己的感知维度,在束缚消失后,终于极其缓慢地、开始重新建立与这个世界最基础物质的……连接。
像盲人第一次用手指“看”到物体的形状。
像聋人第一次通过骨骼“听”到声音。
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却仿佛本就该存在的……直觉。
不是预测,不是干预。
是理解。对物质世界最底层规则的、一种近乎本能的、细微的理解。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火星。
李维的目光落在火星上。
几乎同时,他“感知”到了那点火星的温度衰减速率、它可能溅落的轨迹、以及它下方那根木柴内部的能量分布……
啪。
火星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熄灭了。
李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投来询问的目光。
李维没有回应。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在眼前。手掌沾满泥污,还有细小的伤口。
这双手……
不再是敲代码的手。
也不再是握枪的手。
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的……接口。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远处,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像是直升机旋翼的嗡鸣,但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追捕者的网,正在收紧。
李维慢慢握紧了手掌。
指尖传来泥土的湿冷,和一种……全新的、微弱却真实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向司机,看向沉睡的雅琪,看向门外无尽的雪幕。
眼神里,那片死寂的虚无,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惊悸和一丝奇异明悟的凝重所取代。
“扳手。”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的质地。
“嗯?”门口的队员立刻回应。
“东南方向,大概一公里。”李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木墙,望向那片白茫茫的山林,“有一片岩层结构,着,从上面不容易发现。”
扳手和司机都愣住了,愕然地看着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维没有解释,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收拾东西。”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该换地方了。”
雪还在下,但势头弱了些,从狂暴的撕扯变成了无声的堆积。李维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小屋里激起短暂的、难以置信的寂静。
扳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扭头,透过门板的缝隙极力向外望去,视线所及只有被风雪搅动的、白茫茫的一片。“东南一公里?岩层?浅洞?”他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你怎么知道?这鬼天气什么都看不见!”
司机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李维。那双经历过太多生死和诡异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探针,试图从李维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出真相。他不是扳手那样的新兵,他见过猎犬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动,听过更多关于“摇篮”和“潘多拉”的传闻。李维的状态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创伤的茫然,也不是被“它”影响时的痛苦扭曲,而是一种……冰冷的确定。
“你‘看’到了?”司机的声音干涩,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他弯腰,将地上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的碎屑捡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他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抹开玻璃上厚厚的冰霜。
指尖传来的,不仅仅是玻璃的冰冷和光滑。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关于这面玻璃内部应力分布、外部冰晶凝结厚度、甚至远处风雪施加在其上的压力变化的……**感知**。信息模糊,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却真实存在。
“风雪会在半小时后明显减弱。”李维看着窗外,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们的红外扫描在这种积雪和低温环境下,有效范围会缩减百分之四十以上。东南方向的岩层结构能反射大部分扫描信号。那个浅洞,是概率上的盲点。”
他转过头,看向司机和扳手:“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不是解释,是结论。
扳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司机用眼神制止了。
司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被刺得生疼。他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昏睡的雅琪,又看了看李维那双深不见底、却莫名让人信服的眼睛。
赌一把。
就像猎犬总是做的那样。
“信他。”司机对扳手说,语气不容置疑,“收拾东西。五分钟后出发。”
扳手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开始整理那点可怜的装备,眼神里的怀疑被一种服从命令的本能取代。
李维走到雅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雅琪,醒醒,我们要走了。”
雅琪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比之前清明了不少。她看到李维,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冷……”
“我知道。”李维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跟着我,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