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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夺命算术(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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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冰冷的屋顶上,像一个真正的、遭受了巨大创伤的幸存者,等待着被送往医院,等待着未知的“评估”和“观察”。

他的大脑空空荡荡,曾经那种对数据流的直觉和洞察似乎真的随着“它”一起消失了。

但在一片虚无的深处,一粒微弱的、只属于李维自己的意念火种,顽强地闪烁着。

记住一切。

等待。

然后,活下去。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盖过了隐约的血腥味和皮肤上残留的烟尘气息。眼皮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额角一阵钝痛。耳边是医疗监控设备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谈话声,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李维让自己又躺了几分钟,只是呼吸,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被止痛药温和包裹下的真实痛楚。胸腔、手臂、头部……每一处都在提醒他屋顶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缓缓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纯白色的天花板,嵌入式的柔和灯带。他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窗户被百叶窗严密遮挡,分不清昼夜。手臂上打着点滴,各种传感器贴片连接着旁边的监护仪。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表情温和却眼神锐利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身后跟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李先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上前一步,检查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语气专业而关切。

李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水。”

医生示意了一下,西装男人从床头柜倒了杯水,递到李维嘴边,动作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观察。

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

“我……怎么了?”李维问,声音依旧沙哑,眼神里努力挤出一丝符合重伤员身份的茫然和虚弱,“雅琪……她怎么样?”

“张女士就在隔壁病房,她受了惊吓和一些皮外伤,但没有生命危险,还在休息。”医生回答道,同时记录着数据,“你伤得比较重,有脑震荡迹象,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一些吸入性损伤。已经给你用了药,需要静养。”

脑震荡。李维心里冷笑。完美的借口,可以解释任何记忆偏差或情绪问题。

这时,那个西装男人上前一步,亮出一个证件徽章,上面的机构名称很模糊,似乎是某个联合技术安全部门的缩写。“李先生,我是安德森调查员。关于‘命途’总部发生的严重技术故障和后续的……混乱,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进行例行公事。

李维配合地露出困惑又略带痛苦的表情:“技术故障?我……我记得最后是在机房……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火……烟……然后就不记得了……”他抬起没打点滴的手,虚弱地按了按太阳穴,“头很痛……很多东西想不起来……”

安德森调查员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点了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uandable(可以理解)。遭受这种冲击,记忆出现断层和混乱是正常的。我们初步判断是主服务器超载过热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了灾难性的技术事故。”

技术事故。他们果然用了这个说法。

“事故……”李维喃喃重复,眼神放空,仿佛在努力回忆,“……很多人……死了吗?”

“我们还在统计和确认。”安德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是一场悲剧。但请放心,所有系统已经被强制下线并隔离,不会再造成任何风险。公众需要知道真相,我们会妥善处理后续。”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符合逻辑,充满安抚性。但李维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他们在给他灌输“事实”,也在评估他的状态,测试他的反应。

“真相……”李维闭上眼,眉头紧锁,似乎被这个词触动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火……好大的火……有人尖叫……我好像……看到了……”他语无伦次,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医生立刻上前:“调查员,病人需要休息,情绪不宜激动。”

安德森见状,适时地后退一步:“当然。李先生,你好好休息。我们之后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来重建事件经过,但不必急于一时。”

他又公式化地安慰了几句,便和医生一起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李维睁开了眼睛,里面的茫然和痛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警惕。

他们信了多少?他不知道。但他必须继续演下去,演一个侥幸生还、记忆受损、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技术总监。

接下来的几天,是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高度监控的状态下度过的。每天都有医生来检查,护士来换药,食物精致却寡淡。安德森调查员又来了两次,问的问题更加细致,但始终围绕着“技术故障”和“意外”这个核心叙事,偶尔会插入一些看似不经意、实则针对他个人经历和项目细节的试探。

李维小心地应对着,给出的答案真真假假,符合一个脑震荡患者的特征——记得一些模糊片段,丢失了大量细节,情绪时而稳定时而低落。

他再也没有见过雅琪。询问时,得到的回答总是“张女士需要绝对静养”或“她的情绪还不稳定,不适合探视”。他知道,他们也被隔离审查着。

他也试图感知,试图回忆那种掌控数据流的感觉,但大脑里空空如也。那种与生俱来(或者说与芯片俱来)的“直觉”彻底消失了。他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感觉让他感到脆弱,却也有一丝畸形的轻松。

一周后,他被通知可以出院了。但出院并非意味着自由。

安德森调查员再次出现,这次带来的是一份厚厚的文件。

“李先生,鉴于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和你本人的身体状况,公司董事会和相关部门经过评估,认为你暂时不适合再承担高强度技术工作,也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进行长期康复和心理疏导。”安德森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为你安排的疗养计划和一些……出于安全考虑的暂行规定,需要你签署一下。”

李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所谓的“疗养”,是前往一个偏远、风景优美却几乎与世隔绝的私人疗养院,日程被严格规划,通讯受到“保护性监控”。暂行规定则包括未经批准不得接触任何联网电子设备,不得与事件相关人员进行未经审核的联系,定期向指定心理医生汇报情况,以及……随时接受委员会的“咨询”。

一份包装精美的软禁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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