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梧桐巷的旧信（2/2）
租给了一位沈念卿女士。齐语接话道。
程原惊讶地抬头：您已经调查过了？
职业习惯。齐语简短回答，然后忍不住问，您知道林郁是谁吗？
程原摇头：从未听祖父提起过。不过...他沉思片刻，我曾祖父的长子——也就是我祖父的哥哥——确实叫程维钧，资料显示他在抗战期间失踪了。会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好奇。
齐女士，程原突然正色道，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既然这封信与我的家族历史有关，能否由我来拆阅？作为文物所有者，我有这个权利。
齐语咬了咬下唇。从专业角度，她应该阻止——这封信是历史文物，擅自拆阅可能造成损坏。但另一方面，程原说得没错，作为捐赠方代表，他确实有权决定文物的处理方式。
可以，她最终点头，但必须在专业环境下，由我操作。而且，如果内容涉及隐私...
我明白。程原郑重承诺，若有任何不宜公开的内容，我会尊重历史人物的隐私。
齐语设置好工作台，调整灯光和温湿度，取出专业工具。当她用蒸汽小心翼翼地软化封口时，手指竟有些发抖。八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脆弱，轻轻一碰就能穿越。
封口终于松动，齐语屏住呼吸，用镊子将信纸缓缓取出。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沈小姐，程原轻声念出开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离开江城...
信中的林郁自称是一名记者，因发表抗日文章被当局通缉，不得不连夜离开。他提到与沈念卿在梧桐树下的数次偶遇，字里行间流露出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信的末尾，他写道：若他日山河无恙，我必归来，亲口问你可愿与我共赏梧桐秋色。若我不归，这封信便是我的心迹，望你知悉。
落款是永远爱慕你的 林郁，日期是1937年8月13日。
齐语和程原沉默良久。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这段被时光掩埋的心事。
所以...齐语轻声打破沉默，沈小姐从未读到过这封信。
程原若有所思：1937年8月...正是淞沪会战前夕。如果林郁是连夜逃离，很可能信没能及时送达。他看向齐语，而梧桐巷17号...根据记录，沈念卿女士在这里一直住到1949年，后去向不明。
齐语突然想起什么：信封背面写着若我不归，请将信送至梧桐巷17号...说明这封信最初不是寄到这里的？
很可能如此。程原点头，也许林郁托人转交，但战乱中出了差错，最终信没能送到沈小姐手中，反而阴差阳错被我祖父保存了下来。
夜色渐深，程原起身告辞。在门口，他犹豫片刻，转身道：齐女士，我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如果您在修复过程中发现更多线索...
我会联系您。齐语承诺道，随即补充，出于专业考量。
程原微微一笑，递上名片：随时欢迎。
送走程原后，齐语回到工作台前，再次端详那封穿越时空的信。作为文物修复师，她经手过无数历史文件，却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共鸣——不仅因为信件与她的工作室有关，更因为那字里行间流露的情感，历经八十年依然鲜活。
她轻轻抚过信纸上的一处水渍，不确定那是当年的雨痕还是泪痕。窗外，秋风吹落一片梧桐叶，轻轻拍打在玻璃上，如同历史微弱的叩门声。
齐语决定，明天她要彻底调查这段往事。不仅为了修复工作，更为了知道——沈念卿女士，最终是否等到了她的林郁？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工作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语比平时早到了两小时，手里捧着从市图书馆借来的《江城民国人物志》。昨夜那封信的内容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决心找出更多关于林郁和沈念卿的线索。
工作台上，那封信已被妥善保存在专用档案袋中。齐语戴上手套，再次小心展开信纸。这次，她在信纸背面发现了之前忽略的极淡的铅笔痕迹——一组数字1936.11.03。
日期？齐语轻声自语，迅速翻开笔记本记下。她拨通小林的电话：能再帮我查查1936年11月3日江城有什么特别事件吗？
挂断电话后，齐语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工作室角落那架老式钢琴。那是前租客留下的，因为太沉重不便搬走，就一直放在那里。作为音乐爱好者的齐语偶尔会弹上几曲，但从没仔细研究过它的历史。
现在，知道沈念卿是钢琴教师后，齐语突然对这架钢琴产生了新的兴趣。她走过去，轻轻掀起琴盖。泛黄的象牙琴键上有着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细微痕迹，显然经历过许多手指的爱抚。
会不会...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齐语脑海。她蹲下身，检查钢琴底部。在右前腿内侧，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铭牌：制造于1934年，上海和声琴行。
齐语的心跳加速了——时间完全吻合。这极可能就是沈念卿当年使用过的钢琴！她颤抖的手指抚过琴键，下意识按下一组和弦。悠扬的音符在清晨的工作室里回荡，莫名熟悉，仿佛穿越时空的回应。
她翻开琴凳，里面空空如也。但当她用手指轻敲凳面时，发出的声音暗示几乎不可见的暗格。
找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封，上面工整地写着林郁先生 亲启，落款只有一个字。
齐语倒吸一口冷气。这竟然是沈念卿给林郁的回信！她捧着信封，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从职业道德讲，她不该私自阅读；但作为发现者，她又无法抑制探究这段历史真相的冲动。
正在犹豫时，工作室的门铃响了。透过玻璃门，她看到程原挺拔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旧皮箱，清晨的阳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早，齐女士。程原微笑着举起皮箱，我找到了一些可能相关的家族资料，想和你一起研究。
齐语将他迎进门，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发现：你看这个！就在钢琴暗格里找到的，是沈念卿给林郁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