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去(2/2)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A-Nueng攥着龚弘的手,指尖冰凉。
她想起外婆的样子,想起那些被木棍敲打手心的日子,想起外婆偷偷往她书包里塞的芒果干,想起外婆摸着她的头说“我是为你好”时,眼底藏不住的疼惜。
那些爱与怕交织的时光,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慌。
赶到老宅时,医生已经来过了,摇着头说年纪大了,器官衰竭,怕是熬不过今晚。
A-Nueng冲进卧室,看见外婆躺在雕花大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扑过去,握住外婆枯瘦的手,那只手曾经打过她,也曾经替她掖过被角,此刻凉得像冰。
“外婆……”A-Nueng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Pii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她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蚋:“Nueng……我的小Nueng……”
龚弘站在床边,伸手轻轻扶住A-Nueng的肩膀,无声地给她支撑。
Pii的目光落在龚弘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绸布包,塞进A-Nueng手里,“这个……给你……”
红绸布包得很严实,A-Nueng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成色不算太好的玉坠,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Pii,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眉眼温柔。
“这是你妈妈……刚出生的时候……”
Pii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看着A-Nueng,眼底的严厉和固执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柔软的温情,“以前……打你……是怕你走你妈妈的老路……怕你受委屈……”
“我知道,外婆,我知道的。”
A-Nueng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俯下身,把脸贴在外婆的手背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Pii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看着龚弘,又看着A-Nueng,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以后……要好好的……要幸福……”
这句话说完,她的手轻轻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窗外的蝉鸣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骤然停了。
庭院里的鸡蛋花簌簌地落,飘了一地雪白。
葬礼办得很安静。
Pii一生要强,不愿声张。
来的人不多,有老宅的亲戚,有龚弘一家,还有Nueng和Dana。
A-Nueng穿着一身黑裙,站在灵堂前,眼神空洞。
龚弘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替她挡开那些劝慰的话语,替她接过递来的香烛,替她把眼泪一颗颗拭去。
Piengfah也从美国赶回来了,带着她的丈夫。
她站在灵柩前,看着照片上的母亲,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母女俩之间的隔阂像一道鸿沟,此刻终于随着母亲的离去,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Chet也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A-Nueng单薄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