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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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端着菜肴推门而入。最年轻的女服务员扫视着酒桌,几位微醺的中年男子正抱着吉他和非洲鼓纵情演奏,与她预想的画面截然不同。
她原以为会看到几位儒雅绅士深情弹唱,没想到却是这般景象。毕竟年轻姑娘总是先看外表的。
小杨,我去下洗手间,你照看下包厢,客人有需要就找你。上完菜后,前辈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她。
小杨应声站到了包厢门口。酒桌上的男人们正沉浸在音乐中,连刚上的菜肴都无暇顾及。
阿姨,能给我纸巾吗?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杨蹲下身,发现眼前是个异常可爱的女孩,莫名觉得眼熟。作为资深颜控,面对这样漂亮的孩子,连被叫都能原谅。
姐姐去给你拿,你先回座位好吗?她取来纸巾放在女孩面前。
谢谢阿姨!
听到第二声,小杨的笑容僵住了。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要说谢谢姐姐。
高雅立即乖巧改口:谢谢姐姐!
小杨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背对门口坐着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男子。在略显发福的同伴衬托下,坚持健身的高显得格外英俊。
老高,别光吃,来一首!朋友们起哄道。
当高抱起吉他时,小杨顿时来了精神。外貌的魅力让她有了欣赏内在的动力。
随着《 ** 》的旋律响起,无需排练,老友们自然而然地跟着合唱起来。这是高第一次在朋友面前演唱这首,多年的默契让即兴演出格外动人。
如今的流行曲总爱把字挂在嘴边,而这首《**》却像抱着木吉他的少年写给心上人的情诗,通篇只藏着几个羞怯的。
年轻学子们或许听不懂弦外之音,酒桌边的老伙计们却越弹越起劲。当年他们不就是里那个在树荫下拨弄琴弦的少年?最拿手的就是把心事写成诗,唱给扎马尾的姑娘听。
青春像指缝间的流沙,抓不住,留不下。可有些记忆偏偏愈久愈清晰——初遇时她睫毛上的阳光,毕业季宿舍楼下的啤酒瓶,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告白。高的《**》像台时光机,轰隆隆载着大伙儿驶回他们的黄金年代。
那是个连空气都在沸腾的年月。
《**》唱的正是巨变浪潮里的爱情。
「**呀世界变得太快
你的美还在不在
我们最好别徘徊
最好别再傻等待......」
老姜突然摸出手机,电子琴APP的旋律从扬声器淌出来。键盘声混着吉他,像给旧相册裱上金边。《飞到城市的另一边》能戳中大学生的心事,但这首《**》根本就是为他们这代人量身定制的密码。
一桌鬓角泛白的老男孩,就着啤酒烤串和走调的合唱,忽然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大概就缺个**在场吧。
当最后一句「我常安静不下来」的余韵散尽,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冰块的碎裂声。高刚放下吉他,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老高,这新写的?老田的声音有点抖。
徐鸿飞抢着揭晓答案:他早写好了,就是没录。其实何止这首,《恋恋风尘》《平凡之路》的草稿他都见过。高从十几首里挑出这些——要么契合他的嗓音,要么暗合他的人生。
本来要出专辑的,直到徐鸿飞提醒他:早不是买CD的年代了。
有股子老味道。田壮咂摸着,像在品陈年高粱酒。
尽管只是一首,却给田壮等人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这首仿佛击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内心,强烈的年代感和共鸣让他们难以平静。
“你打算什么时候录这首?如果这两天开始,我一定来帮忙……”原乐队的键盘手老姜也按捺不住,主动提议。
“丫丫,书包和作业都整理好了吗?”
“嗯,好了。”
周一清晨,高吃完早饭,开车送女儿去学校。
“爸爸再见!”
到了校门口,高降下车窗,朝女儿挥了挥手。看着她走进校门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前往徐鸿飞的泰禾唱片公司。
泰禾唱片规模不大,只占据写字楼的半层空间。
作为一家兼顾唱片制作和艺人经纪的公司,徐鸿飞签约了几位手,勉强算是圈内的二线艺人。靠着商演和通告,他们每年能为公司带来可观的收入。
若不是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徐鸿飞或许早就放弃了唱片业务。
如今的实体唱片行业早已衰落,即便是当年民谣热潮中销量最高的专辑,也不过六七十万张,远不及高那个时代动辄百万甚至几百万的销量,更别提泛滥的盗版市场。
如今,音乐已全面进入流媒体时代,但音乐人的生存状况却不容乐观。
国内近三成音乐人收入为零,七成音乐人需要兼职谋生,95%的人无法仅靠音乐养活自己。
在数字音乐平台上,75%的音乐人毫无收益,而在有收入的人中,49%的人赚不到一百元,68%的人收入不足千元。
这背后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版权保护体系不健全,二是音乐人在产业链中处于弱势地位。
相比之下,高的处境稍好一些。
凭借过往的声望和网络热度,加上与QQ音乐的独家合作,他获得了一笔可观的独占费用,暂时缓解了经济压力。
“老高,来了?”
走进会议室,高看到姜河正端着茶杯喝水。昨晚大家都喝了不少,没想到他还能这么早出现。
“怎么样,没事了吧?”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有点晕。”姜河摇摇头,苦笑道,“年纪大了,不比从前。”
“那你怎么过来的?”
“我老婆送我来的。”姜河解释道。
昨晚一群男人打电话叫来七八个代驾,代驾师傅到场后都看傻了眼。
高还算清醒,挨个向代驾交代了同伴的家庭住址和联系人,把所有人都送上车后,才坐自己的代驾车回家。
刚进门就被高母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三十多岁的人站在客厅里大气不敢出。
这是高家的传统,高父不管喝得多醉,只要高母一个眼神,酒劲立刻消了大半。
两人闲聊时,高端着一次性水杯,小口喝着热水。
你不是一时冲动吧?高放下水杯问道。
姜河摇摇头:不是冲动。
到了这个年纪,突然又想把心里的话唱出来。姜河苦笑道。
作为广告公司老总,音乐对他早已不是谋生工具,而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些年姜河从没放下音乐,这次他想和老朋友玩票大的——开演唱会!
这个主意还是高酒桌上随口提的,喝高的徐鸿飞第一个响应,田壮、姜河也跟着起哄。
几个中年音乐人借着酒劲越说越嗨,差点就要定下鸟巢的档期。
你呢?怎么突然又开始写了?姜河反问。
高近年写的都太个人化,很久没出像《**》《平凡之路》这样雅俗共赏的作品了。
和你一样,就是有话想说,放不下笔和乐器。
想一首首写,一首首录,再唱给大家听。
在老友面前,高总能说出心里话。
回忆往事,这辈子的记忆越发清晰,上辈子的经历反倒模糊了。直到最近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早已融入这个世界。
他清楚记得第一首卖了多少钱,当天就拉着徐鸿飞、姜河、田壮和他们的女友去庆祝,剩下的钱给乐队换了音响。
记得暑假从哈工大回家,几个人坐着摇晃的火车、轮船,从北京一路玩到深圳、海南,又从南到北。
靠着酒吧驻唱,他们走遍全国。
最困难时在海南连回程车票都买不起,但他们都挺过来了......
年纪越大,这些记忆反而越鲜活。
**,你们来得可真够早的!
田壮推开会议室门时,正看见两位队友在聊天。鼓手笑着打趣道。
明明是你来晚了。姜河指了指空位,快过来坐。
等三人到齐后,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徐鸿飞才匆匆赶到。
抱歉兄弟们!路上太堵了!徐鸿飞一进门就连声道歉。
中午请客吃羊蝎子。队友们异口同声。
行行行,没问题!
自知迟到的徐鸿飞爽快答应。敲定了午饭,大家也不着急了,开始闲聊近况,渐渐转入正题。
办演唱会的话,咱们能吸引多少观众?徐鸿飞率先抛出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高......
他们清楚现阶段不适合在工体、鸟巢这样的大场地举办。一来成本太高,二来肯定亏本。
初步计划是在某个城市的酒吧小规模试水,保本就行。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全国各地都有相熟的酒吧老板。
徐鸿飞给这个略显寒酸的演唱会起了个浪漫的名字——回忆之旅。这倒很贴切,年轻时他们确实这样辗转于各地的酒吧、舞厅。
能找到更大的场地吗?姜河突然问道。
“场地有很多,不过需要提前预约,还得走各种审批流程,挺繁琐的。”徐鸿飞解释道。
他经手过不少手的演唱会,对全国各地的演出场所虽说不算全都熟悉,但大部分都打过交道。
租场地、招人其实并不难,真正费时费力的是那些审批手续。
这么一比较,去酒吧演出反而成了最省事的选择。
“咱们这场演唱会该叫什么名字?”田壮突然问道,“还用原来的乐队名吗?”
“绝对不行!那名字太难听了!”
姜河立刻表示反对。
“青痛期乐队”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简直又土又尴尬。
“要不就叫‘老男人乐队’?”
高随口一提,没想到这个名称意外地符合几个人的现状,大家听后都觉得不错,于是乐队的名字就这么轻松定下来了。
“接下来是演唱会的主题?”徐鸿飞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问道。
虽然演唱会的具体内容还没敲定,但气氛已经拉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第二天就要登台了,实际上还差得远呢!
与其说是取名,不如说是在完成一种仪式感。
“主题可以晚点再想,咱们先确定表演什么曲目吧,这才是最关键的。”
高说得没错,单才是首要任务。
虽然几个人的默契还在,但光靠这点默契撑不起整场演出,选定曲目后还得抓紧时间排练。
在不额外花钱买版权的情况下,能选的曲包括乐队以前的作品、高的经典老以及他的新作。
但这些还得筛选,不能一股脑全塞进去,至少得围绕一个主题来选,这就有点难度了。
“老高,你之前不是说写了不少新吗?有没有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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