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荒野初啼（2/2）
数条暗绿色的、如同毒蛇般的影子，猛地从枯树后、从龟裂的地面缝隙中、甚至从头顶垂挂的枯枝上闪电般射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藤蔓，但绝非普通的藤蔓。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色，表面布满粗糙的瘤节和尖锐的木刺，一些地方还粘连着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肉的碎块。
藤蔓的尖端裂开，露出里面如同吸盘般的口器，边缘布满细密的、向内弯曲的黑色利齿，这些腐化的藤蔓如同有生命、有意识的猎手，从四面八方扑向程凡，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程凡瞳孔骤缩，后退已经来不及，硬扛？以他现在的状态，被这些带着尖刺和吸盘口器的腐化藤蔓缠住，瞬间就会被吸干血肉，或者被藤蔓上附带的侵蚀能量彻底污染。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洪流，猛地从程凡左手掌心中爆发出来。
“呃啊——！”程凡发出一声痛苦与力量交织的低吼，他的左眼瞬间被一片浑浊的漆黑占据，右眼则布满狰狞的血丝！左手掌心爆发出刺目的、不祥的乌光。
一种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意志接管了他的身体，他没有试图闪避那些袭来的藤蔓，反而在藤蔓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猛地将爆发着乌光的左手，狠狠插向脚下龟裂的大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以程凡插入地面的左手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带着强烈侵蚀与死寂气息的黑色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猛地扩散开来！
“嗤嗤嗤——！！！”
接触黑光的瞬间，藤蔓表面迅速变得灰败、干枯、碳化，尖锐的木刺和吸盘口器寸寸断裂、崩解！
浓烈的焦糊味和植物腐败的恶臭弥漫开来，袭向他的藤蔓在距离他身体不到半尺的地方，全部化为了簌簌落下的灰烬。
一击！仅仅一击！瞬间清空了周围所有的威胁！
左眼的漆黑迅速褪去，左手掌心的灰指甲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边缘的焦黑痕迹似乎向外蔓延了一丝。
而在那些被黑色能量波摧毁、化为灰烬的腐化藤蔓残骸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出来，这些光点正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灵能？这些腐化藤蔓残骸中蕴含的微弱灵能？
程凡在虚弱中下意识地抬起了左手，掌心对准了那些飘散的灰白光点，一股微弱的吸力从中产生。
那些原本要消散的灰白光点，纷纷朝着程凡掌心的烙印汇聚而来！
“嘶……”
噬灵，他在无意中，利用这灰指甲，吞噬了这些腐化藤蔓残留的灵能，可力量伴随着代价。
他踉跄着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刚才的爆发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区域，但也可能惊动了更远处的存在，死寂的荒野中，任何动静都可能成为灯塔。
他再次看向手中钥匙，钥匙的尖端依旧坚定地指向枯树林深处，那片雾气更浓的方向，必须离开，他拖着疲惫不堪、半身灰败的身体，继续向枯树林深处走去。
天空那轮惨白的血阳永恒地悬停在原地，散发着冰冷虚假的光，没有温度，没有位移，只有令人绝望的永恒灰红，时间感彻底混乱，只剩下身体疲惫与痛苦的累积。
钥匙在他尚能活动的左手中紧握，跋涉，无止境的跋涉。
程凡小心翼翼地穿行，绕过更多姿态扭曲、凝固着极致恐惧的尸体，避开地面上不时出现的、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吸力的裂缝，警惕着每一片可能潜藏腐化藤蔓或其他怪诞生命的阴影。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灰蒙蒙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程凡拨开几根垂落的枯枝，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枯树林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开阔的洼地。
而在洼地对面，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在惨白血阳的映照下，沉默地矗立在荒原之上，那是一座……塔？
一座由锈蚀的黑色金属和粗糙的混凝土构筑而成的巨大塔状建筑，塔身布满了各种扭曲的管道、外挂的钢铁支架和如同疤痕般的焊接痕迹，整体造型粗犷、狰狞，充满了冰冷的工业感和被遗弃的破败感。
塔身远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和危险，锈蚀的黑色金属板扭曲变形，许多地方露出了内部如同肋骨般的钢结构。
混凝土墙体大面积剥落，露出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血污的内里，无数扭曲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垂死的血管和神经，从塔身各处垂落或胡乱缠绕。
塔身表面布满了巨大的、狰狞的刮痕和撞击凹陷，仿佛经历过惨烈的围攻。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塔基周围，散落堆积着大量灰白色的东西——是更多的尸体，数量远超他在荒野中所见，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在一起，许多尸体手中还握着粗糙的、锈蚀的武器，仿佛在死前，他们曾依托这座黑塔，进行过一场失败的防御战。
塔顶似乎有微弱的、闪烁不定的灯光，如同巨兽垂死的独眼。
“黑塔……”程凡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称，钥匙的尖端，正笔直地指向那座巨大的黑塔！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外围，地面上，插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木牌和金属片，上面用暗红色或尖锐物刻划着潦草、癫狂的警告语。
“止步！污染区！”
“靠近者……同化！”
“黑塔不纳外人！滚！”
“它在墙上……看着呢！！”
“剥皮！剥皮！剥皮！”
最后三个字被反复涂写，字迹扭曲疯狂，透露出刻字者极致的恐惧。
程凡的心沉了下去，黑塔，并非想象中的避难所，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或者被某种极端危险的东西包围着，这些警告，这些堆积的尸体，都昭示着试图靠近的悲惨下场。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色岩石后，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污垢从额角滑落，在灰败的皮肤上留下泥泞的痕迹，他必须找出这里的规则，盲目靠近，下场只会和那些尸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