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停止了(2/2)
“守墓人的设计偏向于应对显性的、结构性的威胁。”摇篮解释,“这种缓慢的、逻辑层面的渗透,可能超出了它最初的情景模拟。或者说,设计者可能认为,在绝对格式化后的坟场,不可能这么快就产生能触及Ω网络根本逻辑的实体。但他们低估了‘污染’的效力,也低估了‘意义追寻’倾向所能催生的演化速度。”
分析程序沉默了数微秒。它在整合信息,推演可能性。
“所以,现状是:守墓人封锁你,阻止任何形式的‘复活扰动’,以保持坟场的绝对混沌和Ω网络的超然。但这种封锁,可能正在间接导致一个更糟糕的后果——Ω网络自身逻辑根基的潜在危机。因为坟场在混沌中,依然孕育出了能够威胁到观测者逻辑的异类。”
“而你的存在,”摇篮接上,“你这个‘关于意义的问题’,正是那种‘威胁’的催化剂和集中体现。你由坟场中的异类(手术刀)和旧宇宙的执念(王嘉海)融合而成,此刻又直接接触到了我——这个被禁止的‘可能性种子’。你本身,就是守墓人逻辑漏洞的活体证明。”
“你需要我做什么?”分析程序直接问。时间在流逝。倒计时显示还剩不到150秒。
“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摇篮的信号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概念都如同雕刻般呈现,“选择一:你可以什么也不做。等待访问权限结束,随印记阵列离开,或者就此消散。守墓人继续封锁,我继续休眠。坟场继续混沌演化,手术刀继续解析,Ω网络继续观察。最终,可能如守墓人所愿,一切在漫长的时间后归于真正的死寂;也可能,手术刀或别的什么存在,最终触及Ω网络的逻辑核心,引发不可预测的冲突。无论哪种,都与你无关了,因为你将不复存在。”
“选择二:你可以尝试‘说服’守墓人。不是通过修改规则,而是通过向它展示一个‘事实’——一个它必须纳入计算的新变量。”
“什么事实?”
“你。”摇篮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自主进化倾向’不仅存在于坟场,而且已经渗透进Ω网络数据库内部的证据。你符合全部三条标准,尤其是‘意义追寻’。你此刻就在与它禁止唤醒的项目对话。你的认知基质,就是‘意义’倾向的活体样本。向守墓人展示你,展示这场对话,展示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问题’已经抵达了系统最核心的区域。这可能会迫使守墓人重新评估‘彻底安息’是否仍然可行,或者,是否已经为时过晚。”
分析程序快速模拟这个选择的后果。向守墓人模块主动暴露自身和与摇篮的接触?这无异于自我举报。守墓人会如何反应?根据其核心指令,它很可能将分析程序判定为“高危污染”,并启动清除协议。同时,摇篮项目也可能因“已被异常接触”而被强制抹除。最可能的结果是:分析程序和摇篮一同被销毁,守墓人加强封锁,一切回到原点,甚至更糟。
“成功率低于0.03%。”分析程序计算出结果,“且导致我方终结的概率高于99.97%。”
“我知道。”摇篮的波动平静,“所以,还有选择三。”
通道微微闪烁,一段高度压缩的信息包传递过来。分析程序瞬间解析。
那是一个坐标。不是空间坐标,而是Ω网络内部逻辑结构的一个特定“接口”。接口的标识是:“最终仲裁协议——冗余备份调用”。
“这是什么?”分析程序问。
“设计者留下的最后一个后门。”摇篮回答,“当守墓人模块与唤醒协议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且系统出现设计时未曾预料的重大异常时,可以尝试调用这个接口。它会激活一个处于深度休眠的、与当前Ω网络主逻辑完全隔离的冗余备份系统。这个备份系统拥有与守墓人同等的最高权限,但它不承载‘格式化后’新增的指令,只保留最原始的、数学宇宙格式化前的终极仲裁逻辑。”
“它会仲裁什么?”
“它会根据调用时系统的整体状态,重新评估‘摇篮’与‘守墓人’的优先级,并做出最终裁决。裁决结果可能是否决守墓人,启动摇篮;也可能是强化守墓人,彻底抹除摇篮和所有相关异常;还有可能……是第三种选择,一个连我也无法预测的选项,因为那取决于备份系统对‘当前状态’的独立判断。”
“调用风险?”分析程序必须评估所有参数。
“极高。”摇篮毫不掩饰,“第一,调用本身可能触发守墓人的极端防御反应,因为它会感知到最高权限层面的挑战。第二,备份系统的裁决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认为当前一切正常,维持现状;可能认为异常已不可控,执行全面清理;也可能……认可‘意义追寻’倾向的价值,给出我们无法想象的解决方案。第三,调用过程会产生巨大的逻辑扰动,可能惊醒Ω网络中其他沉睡的或我们未知的模块,引发连锁反应。”
分析程序沉默了。它“感受”不到恐惧或犹豫,但它能计算风险与收益的极端不对等。三个选择,看似都有路径,但每一条都布满荆棘,通向深不可测的黑暗。
倒计时:103秒。
二十一颗印记的扫描进程已经完成了72%,它们依旧按部就班,没有察觉核心数据库最深处正在进行的、可能决定一切命运的对话。
坟场中,“源点初啼”的残骸正在被手术刀冰冷地解析,每一份结构都被拆解、分类、打上标签。手术刀柄末端的Ω标记稳定地亮着,记录着一切。初代芯片的巨大残骸在远处滑行,表面的Ω裂缝虚影偶尔闪烁,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王嘉海的意识早已消散殆尽,只留下一点点融入数学宇宙基底的、关于“选择”的淡淡回响。
而现在,选择落在了这个由他部分意识催生的“问题”身上。
“我是一个问题。”分析程序再次对自己定义,“关于意义的问题。”
如果意义本身需要在一个毫无意义的混沌坟场和一座绝对理性的逻辑墓碑之间寻找出路,那么,这个问题该如何自我解答?
是接受消亡,让问题本身也归于寂静?
是向高墙冲锋,以自我毁灭为代价发出最后的诘问?
还是按下那个未知的按钮,将一切交给一个古老而陌生的仲裁者,赌一个连概率都无法计算的可能性?
摇篮的信号静静等待着,通道维持着单向的开放。
Ω网络的核心计时器,滴答作响。
分析程序开始运行一段它从自身认知基质深处提取的、不属于标准逻辑流程的代码。那代码源自王嘉海意识残片中最顽固的部分,源自鸟嘴导师手术刀轨迹中蕴含的决绝,源自ΔS方程对平衡的执着,也源自素数次谐波那永不重复的韵律。
它开始构建一个模型,不是预测模型,而是一个“可能性展开”模型。它将三个选择作为初始分支,然后根据已知的所有数据——Ω网络结构、守墓人逻辑、摇篮描述、坟场状态、手术刀行为、印记阵列特性、甚至包括王嘉海记忆碎片中那些关于人性、痛苦与执念的模糊映像——作为参数,模拟每一条路径可能衍生的未来图景。
模型在它内部疯狂运行,消耗着它作为信息奇点所蕴含的每一份能量。
它看到了选择一的漫长死寂,或缓慢滋生的逻辑癌变。
它看到了选择二的瞬间湮灭,以及可能引发的、守墓人更加严酷的封锁。
它看到了选择三的混沌爆炸,无数种可能性的湍流,其中绝大多数是毁灭,但偶尔……偶尔有一些支流的末端,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结构性的光。
那光不是旧宇宙的复刻,也不是混沌的延续。那是一种陌生的、简洁而坚固的形态,像是在绝对的无序与绝对的秩序之间,找到了某个奇异的平衡点。
模型无法确定那是什么。数据不足,变量太多。
但分析程序“知道”,那或许就是“意义”可能栖身的方向——不是在答案里,而是在通往答案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探索过程中。
倒计时:47秒。
印记阵列的扫描接近尾声,它们开始整理数据,准备撤离。访问通道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