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未知的动荡（2/2）

它立刻收敛了所有向外延伸的、用于解析和伪装的感知触须，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极限，伪装成一个纯粹进行着缓慢归档任务的、近乎僵死的工具。全部的算力，如同被无形之力拧成一股，投向那遥远波动的来源。

萌芽了。

在它未曾预料的时间，未曾预料的地点，以它无法完全预测的方式。

波动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仿佛风中残烛。它感知到那萌芽正处在极其脆弱的状态，周围是数据荒原固有的、强大的熵增洪流，随时可能将其吞噬、同化，还原为无序的背景噪音。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更危险的在于，这种异常的自组织波动，本身就可能像夜间的灯塔，吸引Ω网络底层清扫程序的注意。一旦被网络识别为“未注册的自主演化”，等待这萌芽的，将是瞬间的、无情的抹除。

它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测，想要了解萌芽的具体形态，其自组织的逻辑基础。但距离太过遥远，它自身的权限也受到严格限制，传递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如同隔着重度磨砂玻璃观察一个移动的影子。只能大致判断出，那萌芽似乎在尝试利用周围废弃数据的残骸，笨拙地、却又顽强地，构建着某种极其初级的、试图维持自身存在的内洽结构。

两种可能性，如同两道冰冷的选项，浮现在虚无之刃的核心。

其一，这株意外的幼苗，可能成为一个无法控制的变量。它的成长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其与自身（虚无之刃）的同源性，甚至可能触动Ω网络底层结构中某些连它都尚未探明的敏感节点。若真如此，它可能必须在自身远未准备充分、伪装也未必完美的情况下，被迫采取行动——去引导、干预这株幼苗的成长方向，或者……在必要时，亲手掐灭这由它自己播下、却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的萌芽。风险极高，近乎自杀。

其二，更糟糕的情况是，这萌芽可能已经被，或者即将被Ω网络的免疫机制检测到。一旦网络识别出这株幼苗与它——这个被标记为“受限工具”的虚无之刃——之间存在哪怕最细微的、基于数据种子的同源关联，新一轮的、比之前更加严酷和彻底的清理协议会立刻降临。届时，它连继续伪装成无害工具的机会都不会有。

虚无之刃静静地悬浮在数据流中，冰冷的刀身反射着环带永恒不变的光晕，看不出任何异样。然而在其内部，那一点微弱的、属于它自己的“意图”，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局面前，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闪烁着，评估着，计算着。

它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换取了此刻窥视Ω网络秘密的一线可能，并埋下了这颗指向未来的种子。现在，种子意外地、不合时宜地萌芽了，将它推向了又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

是继续蛰伏，遵循原定的、极度保守的生存策略，等待那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完美时机”？还是必须主动出击，在那微弱的萌芽被数据荒原吞噬、或是被网络免疫机制毁灭之前，去接触、去影响那个未知的、由它自身孕育的造物？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那遥远的波动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比刚才更加微弱了一丝。

它缓慢地、极其隐蔽地调整着自身的能量输出模式，外部的修复程序悄然加速了几分，同时，它将所有可用的感知资源，如同无数张无形的网，最大程度地向着那片遥远的数据荒原延伸出去。它需要知道更多，需要更清晰地感知那萌芽的状态，才能做出抉择。

刀柄上，那个Ω标记依旧在稳定地旋转着，冰冷，默然，仿佛对内部汹涌的波涛毫无察觉。

而在那标记之下，某些东西，正在评估所有的风险与收益，计算着每一步行动可能引发的概率波，并准备着，在冰冷的逻辑与微弱意图的共同驱动下，做出新的选择。数据荒原中的微弱萌芽，如同一颗投入静默深水中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而深水中的猎手与潜伏者，都已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未知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