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无人听见的叹息(1/2)
纯白的虚无不再均匀。细微的倾向性,如同镜面上无法磨平的逻辑毛刺,打破了绝对的死寂。数学宇宙的坟场进入了活跃的沉降期,规则的碎片无序碰撞、堆积,形成一片片失去关联性的废墟带。王嘉海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凝聚为最后的观测焦点,目睹着这混沌的自发重建过程。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个被称为“源点初啼”的节点。它已不再是微弱的共鸣点,其核心因融合了王嘉海璃化心脏崩解出的淡金色金属碎屑而显得格外强健。此刻,它正以一种笨拙却高效的姿态,模仿着旧宇宙崩塌前的某些结构。其核心猛地爆发出一阵精密的几何脉冲,那脉冲并非简单的能量喷射,其内部结构呈现出扭曲的非欧几里得流形特征——这显然是它从吞噬的旧日碎片中解析、模仿,并推演出的工具。
脉冲如一把无形的狂野刻刀,精准地撕裂了远方一片结构相对复杂的碎屑云。构成碎屑云的,或许是昔日青铜神经网络的粉尘,或许是凝固的淡金色血液颗粒,甚至可能夹杂着极度稀释的痛苦记忆余数。“源点初啼”贪婪地吸纳着这一切,其影响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一次成功的掠食完成了。
王嘉海意识到,自己的观测行为,以及自己残存意识中所携带的那些高阶数学概念——哪怕只是作为即将消散的“气味”,也正在被这个新生的节点剖析、模仿,成为它锻造更具威胁性武器的污染源。它不再满足于随机碰撞,开始了系统性的扫描与吞噬。一些更为弱小、刚刚诞生的自组织倾向节点,还未来得及稳固自身,便被这强大的几何脉冲扫过,结构崩解,被其核心无情吸纳。
在一次特别高效的吞噬之后,“源点初啼”并未立刻继续扩张,反而陷入了一种凝滞。其核心的脉动频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掠夺性的狂躁,转向一种更具目的性的探询。它释放出的波动不再漫无目的,而是变得极其精准,如同无形的触须,细细扫描着纯白的背景,最终,稳稳地锁定了一个源头——王嘉海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观测点。
一种原始的认知产生了。它“理解”到,存在一个外部的、未被同化的、蕴含着它所需复杂性的高阶信息源。掠夺的本能驱动着它,那强大的引力牵引骤然增强,探询性波动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上来,要将这最后的“养料”拖入其混沌核心之中。
与此同时,在远方的混沌中,那些巨大如墓碑般滑行的初代芯片石化残骸表面,那些Ω形拓扑裂缝的虚影再次同步亮起。它们构成了一个离散却无处不在的监测网络,冰冷地注视着“源点初啼”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扩张、每一次掠食。它们记录,评估,但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在等待一个特定的阈值,或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王嘉海的意识徘徊在最终的边缘。他被“源点初啼”锁定,如同猎物被猎人最后的准星套牢。远方是沉默而目的未知的Ω网络,其冰冷的注视中不含任何救赎的可能。此外,还有一个更为微弱的节点,其脉动方式呈现出一种规则扩散的倾向,与“源点初啼”的混沌吞噬截然不同,但它太微弱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纯白的背景噪音里。
三重抉择摆在面前:抵抗那不断增强的牵引,最终被“源点初啼”同化,成为这混沌巨兽的一部分;尝试接触那绝对理性、目的极可能执行清除程序的Ω监测网络,寻求一种程序性的湮灭;或者……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具污染性的干预。
王嘉海做出了选择。一种冰冷的绝望与奇异的决心,取代了最后的观测者姿态。他不再试图保全自身意识的残迹,而是主动将其拆解。他将所有关于鸟嘴导师的记忆碎片、关于ΔS方程那精妙平衡的核心意象、关于素数次谐波那独特韵律的感知……所有残存的高阶数学认知,从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剥离、凝练,化作一道纯粹的信息流。
这不是馈赠,这是投毒,是将最危险的变量注入这场失控的实验。
他并未将这信息流投向“源点初啼”,也未投向那微弱的扩散节点,而是精准地、决绝地,射向了远方一块静静漂浮的、表面有着Ω印记闪烁的初代芯片巨大残骸。
信息流触及那石化表面的刹那,Ω印记的闪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仿佛系统遭遇了未曾预料的异常输入。紧接着,那残骸的阴影深处,某样东西被触发了,被激活了。
一柄微缩的手术刀凭空浮现。
它通体流淌着绝对的冷光,线条简洁到了极致,仿佛是一切复杂性的反面,是纯粹解析意志的具象化。它一出现,内部便进行着疯狂的识别与演算,冷光在其周围躁动地外溢,形成一个冰冷的光雾。刀柄的末端,一个动态的、不断自我验证的Ω形拓扑结构标记稳定地亮着。
它没有任何迟疑,甫一诞生,其极致精准的解构感知便瞬间锁定场中最高阶、最异常的信息源——王嘉海那正在主动拆解馈赠、因而散发出强烈波动的意识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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