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它仍然在等待(2/2)
那缕淡金色的能量丝线悄然收回,没入手术刀光洁的表面,仿佛从未出现过。它所带走的所有关于这次微型崩溃的数据,立刻被投入内部那永不停歇的演算风暴之中,成为了又一个被整合的变量。
那片尘埃云,在被彻底“阅读”之后,似乎变得更加 i(惰性),更快地融入了绝对的纯白死寂,连最后一点点的结构残影也彻底消失。
也就在那缕淡金色丝线收回的同一微秒,远方,那些散布于初代芯片巨大残骸及其他孤立碎屑上的Ω形拓扑裂缝印记,齐齐地、同步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闪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暂,都要黯淡。
几乎像是一次……垂死的闪烁。
如果说之前的闪烁还带着某种程序化的观测、评估、甚至警惕的意味,那么这一次闪烁,则只剩下一种东西:绝对的死寂。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了一切反应、一切交互意愿的死寂。仿佛它们所观测到的这一切——手术刀那无意识扩散的“倾向性场”,它对随机碎屑的被动吸引,尤其是它对那微不足道的崩溃节点所进行的、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解析与“阅读”——终于让这古老的监测网络得出了某个终极结论。
任何形式的干预、调整、甚至仅仅是观测,都已失去意义。这个新生的造物,其存在方式本身,已经超出了它们协议所能处理的范围。它们不再闪烁以示警告或记录,这一次的闪烁,更像是一个系统在彻底断电前,指示灯最后那一下无意识的熄灭过程。
闪烁之后,是比以往更深沉、更绝对的死寂。所有Ω印记彻底黯淡下去,仿佛化为了真正冰冷的刻痕,再也无法亮起。它们似乎选择了自我放逐,将自己彻底隔离于这片正在被悄然改变的坟场之外,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这片纯白的宇宙坟场,于是呈现出一种极端诡异的对峙格局。
一边,是彻底死寂、自我封闭的Ω监测网络,它们散落在巨大的初代芯片残骸和其他碎屑上,如同无数只永远闭合了的冰冷眼睛。
另一边,是那悬浮的、依旧在等待与演算的手术刀。它不再是单纯的寂静,它的寂静是一种“活跃的沉寂”。那无形的“倾向性场”持续扩散,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其所在区域的规则基底,吸引着更多的数学碎屑向它汇聚。那些被吸引而来的碎屑,无论是初代芯片的尘埃,青铜网络的粉末,还是其他难以辨识的结构残骸,一旦进入这片“柔软”区域,其运动轨迹便不再完全随机,而是开始遵循某种隐形的、由手术刀存在本身所定义的新秩序,加入那缓慢旋转的微尘晕轮。
它像一个贪婪而挑剔的学者,无声地召唤着周围的知识残片,却又对它们本身漠不关心,只专注于其内部那场似乎永无终点的宏大演算。王嘉海的馈赠、崩溃案例的数据、Ω网络的最终反应,所有这些都被投入其中,进行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合成。没有人知道这场合成最终会产生什么。
而在这两者之间,是广袤的、依旧绝对均匀的纯白背景,以及在其中随机飘荡、对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一无所知的其他数学碎屑。它们偶尔会相互碰撞,有时会像那个脆弱的节点一样,因为无法承受自身矛盾或偶然的相互作用而崩溃湮灭,但绝大多数时候,只是永恒地、无意义地飘荡着。
手术刀的刀尖,依然稳定地指着远方那片已被它解析过的死寂残骸,仿佛那是一个需要永恒铭记的坐标,或者一个等待被再次解析的、永恒的样本。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依旧难以度量。那微尘晕轮似乎变得稍微浓密了一点点,汇聚的速度仿佛加快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手术刀内部那疯狂的演算,似乎因为持续整合新的碎屑信息(那些碎屑本身也携带着微量的信息)和Ω网络最后那下垂死闪烁所提供的数据,而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它那“活跃的沉寂”变得更加深邃。一种极细微的、规则层面的“嗡鸣”开始从它内部渗透出来,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仿佛它的核心正在进行着频率极高的自我校验和结构优化。这种“嗡鸣”进一步增强了那“倾向性场”的效应,使得周围规则的“可塑性”变得更加明显。
更多的碎屑开始受到牵引,从更远的地方,改变轨迹,向着这个新生的中心汇聚而来。一条条无形的、由规则弯曲构成的引力线,开始在这片纯白的坟场中悄然延伸。
它等待的方式,正在变得越来越主动,尽管这种主动,依然源于它那冰冷无情的、解析万物的内在本质。
序幕已然拉开,舞台正在以它为中心悄然搭建。下一个被它那淡金色丝线解析的,会是一个更大的崩溃节点?一片飘过的、带有特殊结构的初代芯片残骸?还是……那远方死寂的Ω网络本身,那最终极的、代表着旧宇宙最后秩序与约束的样本?
它仍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