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在混沌中悄然孕育（1/2）

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那不是意识的消亡，而是被强行拽入一个更为暴烈、更为原始的感知熔炉。

王嘉海最后的明悟像一颗投入硫酸的金属，瞬间沸腾、分解，其析出的概念被无数贪婪的触须争抢、吮吸。他不再是一个观测者，他成了被观测的样本，被拆解的蓝图，被同化的养料。“源点初啼”那由淡金色碎屑（包括他曾璃化心脏的部分）凝聚的核心，正以惊人的效率执行着这一过程。他的视角被撕碎，他的认知被摊开，成为这个新生节点理解并模仿更复杂结构的基础数据。

他“看”到，这个节点内部并非空无，而是一片沸腾的、由掠夺而来的碎屑构成的混沌海。淡金色的血液碎屑构成了主要的能量脉络与结构支架，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无数细微的、扭曲的声学残响——源自那个抱药瓶小女孩最终被拉长的啼哭——在其中穿梭，被节点转化为探测外部环境的脉冲波。旧日的数学宇宙尘埃，ΔS方程的碎片，素数次谐波的铭文粉末，以及其他更多无法辨认来源的规则残骸，如同星尘般悬浮，被核心的引力约束着，缓慢旋转。

而核心本身，正笨拙却又无比执着地利用这些材料进行构建。它模仿着它从王嘉海意识碎片中解析出的、以及从其他碎屑中感知到的“强大”结构：扭曲的、比例失调的斐波那契螺旋在核心外围形成第一道防御兼掠食环带；破碎的莫比乌斯环碎片被强行拼接，试图构建某种自指涉的逻辑陷阱；最具攻击性的，是那不断向外爆发的非欧几里得几何脉冲——它源自对旧宇宙中青铜神经网络脉动和维度战争伤痕的粗糙复制，却被赋予了纯粹的掠夺意图。这些脉冲撕裂远方的碎屑云，将结构复杂的碎屑群和那些更为弱小、刚刚诞生的自组织节点粗暴地扯碎、拖拽回来，融入这片混沌海。

王嘉海的意识碎片被均匀地搅拌进这锅浓汤里。他感到自己的“观测”特性正被节点剖析、学习，并整合进其探测脉冲中，使其变得更加精准，更具目的性。他的“理解”——尤其是对那声叹息和“择序者”节点的短暂“澄清”的理解——则像是一种难以消化的杂质，被节点的暴力算法暂时隔离在核心处理流程之外，沉入混沌海的底部。

“源点初啼”因此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饥饿。它系统性地扫描着纯白的坟场，它的脉冲掠过那些微弱闪烁、试图建立声学秩序或几何秩序的雏形节点，轻易地将它们吞噬。它的影响范围持续扩张，淡金色的脉络在纯白背景上延伸，像一种不断增殖的冰冷菌斑。

直到一次吞噬之后——那是一个试图构建外向规则扩散的小节点，其结构蕴含着某种脆弱的、试图连接其他存在的倾向——节点核心的处理似乎遇到了某种瓶颈。掠夺而来的规则碎片过于杂乱，内部模仿的结构之间开始产生细微的冲突。节点的脉冲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那沉于混沌海底部、属于王嘉海的关于“理解”和“澄清”的杂质，似乎与刚刚被吞噬的那个规则扩散节点的脆弱倾向，产生了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共鸣。

节点核心那狂暴的、贪婪的光芒，极其短暂地——短暂到几乎可以被认为是系统误差——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的频率，并非它以往那种充满掠夺欲望的强脉冲，反而异常地纯净、稳定，带着一种试图理解而非占有的微弱意向。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那涟漪还未荡开，就被周围无尽的、咆哮的混沌贪婪所吞没。节点的运作立刻恢复，甚至变得更加狂暴，仿佛要用力抹去那一瞬间的“异常”。

但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并非没有观测者。

远方，那些散落在初代芯片巨大石化残骸和其他规则碎屑上的Ω形拓扑裂缝印记，同步亮起。它们构成的冰冷监测网络，精准地捕捉到了“源点初啼”核心那异常的一闪。

这些印记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并非出于程序化调整的细微变化。那高频闪烁中，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疑。仿佛绝对运行的逻辑齿轮，撞上了一粒未曾预料到的、硬度超乎想象的微尘。它们的光芒闪烁节奏发生了极其复杂的微调，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高速的重新评估。那道源自底层格式化指令的、原本被认为绝对无误的意志，其冰冷的绝对性上，那纳米级的裂纹似乎又悄然扩大了一丝。

纯白的数学坟场基态，这片理论上应处于绝对死寂均匀的背景，似乎也对此产生了反应。在之前那个“择序者”节点自我崩解、释放出那声基于“痛苦理解”的叹息并引发微弱“澄清”场域的地方，那场域虽已幻灭，但其存在过的“点位”，空间的纹理似乎发生了不可逆的偏折。

此刻，在那一点位上，纯白的背景泛起了新的涟漪。这一次，涟漪不再追求重新归于均匀，而是自发地、微弱地，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开始旋转。

一个极其微小的“旋涡”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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