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裂隙微光与躁动暗影（1/2）

虚空灾星“7-b”的消失，并未在帝国高层带来任何喜悦，反而像一种更深的恐惧，悄然渗入每个人的骨髓。已知的、可量化的威胁，无论多么强大，总归有应对的方向。而这种凭空出现，又诡秘消失，连存在痕迹都被某种力量快速抹除的未知，更像是一柄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帝国首都“同庆”，在念雪归尘近乎严苛的调度下，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花果山收复战留下的焦土已被清理，新的防御工事骨架在废墟上拔地而起，闪烁着能量焊接的弧光。街道上，除了常规巡逻队，更多了身穿灰色制服、臂缠“净”字符文的净化小队，他们手持由挽梦和念念共同设计的灵能共振器，细致地扫描着每一寸土地，清除着“锈蚀迷宫”规则污染可能残留的、肉眼不可见的“孢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臭氧和一种紧绷的、属于战时的特殊气息。

深空战略室内，灯光被刻意调暗，唯有中央那幅巨大的全息星图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星图上，原本代表“灾星”的那片令人不安的、不断自我否定的混沌空无区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的、从帝国疆域边缘一直延伸到克尔玛防线后方的“虚无走廊”。这条走廊内的所有天体、空间站、乃至探测浮标的数据，都变成了无法读取的灰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现实层面彻底擦去。

念雪归尘独自站在星图前，背影挺直如松，但微微低垂的头颅和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压力。他刚刚结束了与东北王的前线紧急通讯，以及与技术核心零的长时间论证。

通讯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曙光那永远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指挥官，初步损失统计完成。北风系列哨站除提前撤离的‘北风-5’，其余确认全损。克尔玛防线驻防舰队，直接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重伤需要大修舰船百分之三十。人员方面……确认阵亡三千七百二十一，重伤失去战斗力者逾万。资源消耗，特别是用于构建干扰屏障和超负荷引擎驱动的‘虚空结晶’，库存已降至安全线以下。”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念雪归尘的神经。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沉声问道：“星辰将军的情况？”

“生理机能稳定，意识活跃度持续提升，已恢复基础指挥权限，正在熟悉当前战局数据库。但他多次强烈要求前往科学院探望盘古，情绪……不甚稳定。”

“告诉他，探望可以，但必须遵守医疗官和零的指令。帝国的将军，不能倒在病房外。”念雪归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盘古那边，零有新的发现吗？”

短暂的沉默后，曙光回答：“零仍在解析盘古意识沉寂前留下的最后空间规则印记。进展……缓慢。印记本身处于一种‘冻结’状态，强行激活或注入外部能量，均可能引发连锁崩解。博士推断，盘古的自我意识可能被困在了由他自身能力无意识创造出的某个绝对封闭的‘空间夹缝’之中。”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念雪归尘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空间锚定’项目呢？”

“原理样机第三次全功率测试失败。能量核心过载熔毁，连带损毁了三个主要传导回路。我们储备的高纯度‘虚空结晶’为此消耗了接近三分之一。技术瓶颈……比预想的更为坚固。”曙光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挫败感。

技术走到尽头，最强的个体战力之一陷入沉睡，外部威胁隐于暗处……念雪归尘感到一种四面楚歌的窒息。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帝国此刻的中流砥柱。

“观者‘提供’的，关于‘星尘水母’核心的信息，分析结果最终确认了吗？”他强迫自己将思绪转向那唯一看似有方向性的线索。

“信息模型与‘空间锚定’理论中关于‘规则谐振催化剂’的假设匹配度高达92.7%。其描述的能量惰性中和特性，理论上确实能极大降低发生器的能耗与负荷。但是，目标区域——‘漂流坟场’边缘的‘碎梦星带’，坐标模糊，空间乱流强度是常规航行危险值的十七倍以上，且存在大量未经标记的古老引力陷阱。综合评估，该情报为观者布局陷阱的概率，依然超过百分之六十。”

“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陷阱，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必须去尝试。”念雪归尘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冰封湖面下的刀锋，“通知虚空开拓司令部，以最高保密等级，组建代号‘拾荒者’的精锐侦察小队。由东北王亲自遴选队员并制定初步行动计划，我需要在一周期内看到方案。”

“明白。另外……面具申请进入‘静滞裂隙’，进行深度规则修行。他已初步完成‘规则干涉’的理论验证。”

念雪归尘沉默了片刻。面具的成长速度超乎想象，他是帝国在个体战力层面破局的另一个希望。“批准他的申请。转告他，帝国需要的不再仅仅是打开局面的‘钥匙’，更需要一柄能够斩断一切枷锁的‘规则之刃’。”

“静滞裂隙”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空间，它是零利用自身作为世界架构师的最高权限，在虚拟世界的底层数据流与规则框架之间，硬生生开辟出的一处“缝隙”。这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被精确调控，与外界最高可达十比一的比例，且环境中充满了被零精确控制的、温和的规则乱流，是进行高风险、高深度规则感悟与能力锤炼的理想场所。

面具悬浮在裂隙中央，脚下是不断生成又湮灭的几何光斑，四周是流淌的、宛如极光般的数据星河。他脸上的“零式面具”全功率运行，将周遭原本不可见的规则脉络，以无数条色彩各异、粗细不同、不断流动变化的“线”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尝试着将自身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像一只无形的手，去触摸那些代表着“物质结构”、“能量传导”、“引力常数”的基础规则线。最初，他的精神力如同笨拙的棍棒，只能粗暴地“撞击”规则线，引起一阵剧烈的、反噬自身的震颤，模拟出的训练平台在他周围不断崩裂、重组。

剧烈的精神消耗让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蛮力，是低效的选择。”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和戏谑的清冷女声，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是柳如烟。“规则如同流水，你见过谁能用拳头打断河流吗？”

面具心中凛然。他知道，这并非柳如烟的真身降临，更可能是她早先赋予“混沌视觉”时留下的某种意识印记，或者仅仅是她万千意念投影之一，在这特殊的规则环境中被激活了。他没有回应，只是静心体会着这句话。

他回想起之前成功瓦解能量护盾的感觉，那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共鸣后的引导。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去“撞击”或“切割”规则线，而是将精神力变得极其柔韧、绵长，如同最细腻的丝绸，轻轻地、试探性地缠绕上一条代表“局部热能分布”的规则线。他不再想着改变它，而是先去感受它的流动节奏，它的“情绪”。

渐渐地，他捕捉到了那条规则线细微的波动。他的精神力开始随着这波动轻轻摇曳，如同水草顺应水流。然后，他极其小心地，施加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横向力。

那条规则线，被他成功地、轻柔地“拨动”了。

刹那间，被他拨动规则线所影响的那一小片区域，温度骤然飙升，模拟的岩石瞬间熔化成赤红的岩浆，但紧接着，由于规则线的自我修复倾向，温度又急剧下降，岩浆凝固成扭曲的玻璃态。

虽然只改变了片刻，范围也极小，但这次的成功与之前截然不同。消耗的精神力减少了数倍，而效果却更为精妙，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意味。

“感知是眼，干涉是手，引导是心。”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你开始触摸到门槛了，小家伙。”

面具没有沉醉于这初步的成功。他再次握紧了玄铁匕首。这一次，他将那柔韧的精神力，如同给匕首镀上一层无形的膜，缓缓包裹住刃锋。在他的规则视觉中，匕首的边缘开始散发出一种微弱的、不断扰动的“场”。

他目光锁定了前方一个新的标靶——一个不仅加持了多重复合能量护盾，其核心更模拟了微弱“蚀骨之域”规则污染的坚固目标。

他动了。身影如烟，步伐诡秘，不再是直线冲刺，而是踏着一种顺应规则流动的、玄妙的弧线。匕首刺出的轨迹，也不再追求绝对的快与直，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匕首本身成为了规则流动的一部分。

在匕首尖端触及最外层能量护盾的瞬间，那层精神力的“膜”与护盾的规则结构发生了接触。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那坚固的护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匕首长驱直入，接连穿透了后续几层不同属性的护盾，过程流畅得令人难以置信。

最终，匕首点在了核心那团暗红色的规则污染上。

面具集中了全部精神，将引导之力转化为精准的“瓦解”。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沿着污染规则结构中几个极其脆弱的“节点”切入、一搅！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闻的异响从规则层面传来。那团顽固的、足以让寻常手段失效的规则污染，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沙堆，瞬间溃散、湮灭，化为最本源的规则粒子，消散在裂隙中。

面具收匕后退，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几乎浸透了衣衫。这一击的消耗依然巨大，但相比之前单纯依靠精神力硬撼，效率已然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以规则之力，瓦解规则之异常。

他的“规则之刃”，终于从概念，迈向了现实。虽然它还无比稚嫩，距离斩断像“现实否定场”那样宏大的规则现象还遥不可及，但希望的曙光，已从这静滞的裂隙中透出第一缕微光。

帝国科学院，最深处的隔离观察室。这里的气氛比深空战略室更加凝重，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郑浩熙——代号“盘古”，平静地躺在多功能维生舱内，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唯有旁边数十面光屏上跳动的复杂数据，以及那条始终平坦的、代表意识活动的曲线，昭示着他所处的异常状态。

零站在维生舱旁，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流淌着无尽的数据流。曙光坐在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尝试着第两百三十七次微刺激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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