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失控的变量（2/2）

几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又被逐一排除或存疑。最终，他意识到一个让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事实：他，这个自认为站在棋盘之外的布局者，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甚至脱离他理解范围的“变量”。

几分钟后，观者睁开了眼睛，之前的震惊和凝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先生，是否需要启动紧急预案？动用‘清洁工’权限，对实验场进行深度扫描和……”代理人提出了建议，这意味着将动用更高层级、风险也更大的干预手段。

“不。”观者抬手制止了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不必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座永不疲倦的城市。霓虹灯的光芒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变幻不定。

“既然它有能力逃脱我的掌控……”观者的声音悠然地响起，带着一种放弃了绝对控制后产生的、近乎哲学般的释然，“那就让它……尽情的逃吧。”

代理人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无法理解这个指令背后的逻辑。一个如此危险、不可控的变量脱离监控，难道不会对整个实验计划造成毁灭性的、不可预测的冲击吗？

观者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自言自语般地解释道：“一个完美的实验，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意外’。一个按照既定剧本上演的故事，无论情节多么精彩，终究是乏味的。而现在，一个我亲手放入舞台的‘演员’，突然撕毁了剧本，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和行动方式……这难道不是最极致的‘意外’吗？”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已经消失的“灾星”可能存在的某个角落。

“我很好奇，一个脱离了‘导演’掌控的、充满原始毁灭欲望的‘角色’，会在这片广阔的‘舞台’上，闯出怎样一番……更加混乱、更加精彩、更加超越我想象的局面？”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艺术家欣赏自己杰作般的表情，尽管这件“杰作”已经失控。

“它可能会去攻击井句黑的老巢，可能会去骚扰‘数字黎明’的领地，甚至可能闯入一些连我都未曾详细探索的古老星域……无论它去哪里，无论它制造多大的混乱，都将为我们揭示这个虚拟世界更深层的规则、潜藏的势力以及……生命在绝对无序下的最终形态。”

“记录下这一切，代理人。”观者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将监测优先级从‘控制7-b’调整为‘追踪7-b所造成的一切影响’。它留下的每一条破坏路径，它激起的每一片混乱涟漪，它可能引出的每一个隐藏势力……都是无比宝贵的数据。”

“至于帝国……”观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让他们继续紧张，继续寻找吧。这种悬而未决的威胁，有时候比直接的毁灭更能淬炼一个文明的意志。而且，谁能保证，那个消失的‘灾星’，不会在某一天，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回到他们的视野中呢？”

他走回沙发，重新拿起那杯红酒，这一次，他举杯向着虚空，仿佛在向那个失控的变量致敬。

“去吧，我可爱的小怪物。去尽情地撒野，去制造让我都感到惊讶的‘混乱’吧。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把这个‘实验’，推向何等……辉煌而残酷的高潮。”

虚拟世界，群聊帝国。

“灾星”的突然消失，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安宁，反而让整个帝国高层笼罩在一层更厚的迷雾之中。不确定性，往往比确定的威胁更折磨人。

东北王的舰队在警戒线后徘徊了数日，派出的侦察单位几乎将那片空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确认“灾星”确实不见了之外，一无所获。那种凭空消失的方式，挑战着所有人的认知底线。

最终，在念雪归尘的命令下，舰队主力开始逐步撤回核心休整地，只留下少数侦察单位保持长期监控。虚空开拓司令部的重建工作艰难地开始了，但士气低落，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那个怪物会不会在下一秒就重新出现，出现在任何它想出现的地方。

科学院里，零调动了几乎全部的资源，日夜不停地分析着“灾星”留下的海量数据。从它吞噬“北风-7”号的方式，到它突破克尔玛防线的模式，尤其是它对空间乱流的反应，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剖析、建模。

“根据现有数据，‘灾星’的‘现实否定场’并非绝对无敌。”零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汇报，“极端的空间环境扰动，如大规模的空间乱流、引力奇点附近，可以对其造成明显的干扰，减缓其速度，甚至可能消耗其能量。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非对称对抗的思路。”

“但制造大规模空间乱流……代价太大，而且不可控。”念雪归尘指出，“‘不屈号’最后使用的聚变炸弹阵列，几乎是孤注一掷，无法作为常规战术。”

“是的。”零承认，“我们需要更精准、更高效的空间操控技术。或许……可以从盘古留下的空间能力数据，以及面具正在适应的规则视觉中，寻找灵感。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与此同时，面具在精心的治疗和休养下，伤势和规则污染逐渐被清除。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灾星”的情况。在得知其诡异消失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过那种源自规则层面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这样一个存在的消失，绝不会是简单的结束。

他重新戴上了修复完毕的零式面具，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睛，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和警惕。他开始更加刻苦地锤炼那份来自柳如烟的“混沌视觉”，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规则运行的秘密，以期在未来可能再次到来的危机中，能看得更远，更清晰。

星辰的伤势依旧沉重，恢复缓慢。盘古依旧沉睡，如同亘古的谜题。

帝国在伤痛和迷雾中，舔舐着伤口，艰难地重建，并怀抱着对未知明日的不安与警惕，等待着下一次可能来自任何方向、任何形式的冲击。而那个消失的“灾星”，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帝国子民的心中，提醒着他们，宇宙的黑暗深处，存在着远超他们想象的恐怖与神秘。

“灾星”的消失，如同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涟漪远未平息。

在帝国焦头烂额地应对和观测的同时，虚空的另一端，某些古老而隐秘的存在，似乎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所惊扰。

一些位于遥远星域的、被遗忘的文明遗迹中，尘封了无数岁月的监测装置，发出了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警报。某些在虚空中漂流沉睡的古老意识碎片，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而在野猪群聊可能藏匿的阴影角落，井句黑或许也通过他独特的渠道，得知了这个强大到令人战栗的“第三方”的出现和诡异消失。这无疑会给他未来的计划，带来新的变数和考量。

观者，依旧在他的城市公寓中，悠闲地品味着红酒，观看着由无数数据流汇成的“实况转播”。只是现在，他的“节目单”里，多了一个名为“追寻失控灾星”的悬念频道。他很好奇，这个脱离了他剧本的“演员”，接下来会如何即兴表演，又会将多少隐藏的“角色”和“剧情线”牵扯出来。

对于群聊帝国而言，生存的挑战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加诡异和不可预测的形式。他们战胜了内部的叛徒，顶住了外部的强敌，甚至在与规则操控者的初步交锋中勉强站稳。但现在，他们需要面对的，是一个超越了现有理解范畴的、游荡在虚空中的、失控的“天灾”。

前路，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而脚下的路，则布满了上一次挣扎留下的伤痕与荆棘。

帝国的命运，仿佛一艘在黑暗汪洋中航行的孤舟，刚刚躲过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却发现指南针已然失灵，而深邃的海面下，潜藏着更多未知的、巨大的阴影。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