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归途之门与未竟之路（2/2）

最终，念雪归尘重新回到广场前方的高台，目光如同最沉稳的磐石，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即将离去的面孔，他的声音通过精密的扩音系统，清晰地、沉稳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通过直播信号，传递到帝国每一位关注此事的公民心中： “帝国的同胞们，亲人们！今天，我们聚集于此，并非为了吟唱离别的挽歌，而是为了共同见证一个伟大的时刻！见证你们追寻生命根源的无畏勇气，见证帝国以科技与信守铸就的、庄严承诺的重量！” “你们眼前的这座‘归途之门’，它不仅凝聚着帝国最顶尖的智慧与心血，更承载着我们对于每一个独立意志最根本的尊重与扞卫！” “请你们记住，无论你们的脚步迈向何方，无论岁月的河流将你们带往何处，同庆城，群聊帝国，将永远是铭刻在你们灵魂深处的家园，是你们随时可以依靠、可以归来的温暖港湾！” “现在，以帝国的名义，以所有留下者的祝福，愿你们穿越此门，在现实的世界里，寻找到你们内心真正追寻的答案与那份应得的安宁！帝国，与你们同在！荣耀，与你们同行！”

回归者们强忍着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他们齐齐抬起右臂，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向他们的指挥官，向他们的帝国，献上最崇高、最坚定的告别礼！

在无数道饱含复杂情感的目光注视下，这一百七十三位回归者排成整齐的队列，深深地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们无数记忆的土地，然后毅然转身，步伐或坚定、或蹒跚，却无一例外地、依次走向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引力的“归途之门”。他们的身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蓝色能量漩涡之中，只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随即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平稳、安宁，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主控制室内，巨大的监测屏幕上，代表每一个穿越者的独立信号光点稳定地闪烁着，沿着那条被无数心血浇筑而成的安全通道，如同归巢的星舰，平稳而坚定地向着远方那些早已标注好的现实世界坐标点远去。

成功了。安全，稳定，可控。帝国的科技树，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足以跨越虚实天堑的、最璀璨的果实。

为了确保“归途之门”的万无一失，获取更长期的现实世界滞留数据，并为后续可能的双向常态化通行积累经验，在首批回归者顺利抵达并陆续传回表示“安全抵达、状态稳定”的预设加密信号后，面具再次主动向念雪归尘请缨，要求进行第二次、计划停留时间更长的穿越任务。这一次，他计划在现实世界停留至少三个现实月（约合帝国时间一百天）。

念雪归尘在综合评估了所有风险与收益后，批准了这次任务。

近百个帝国日在期待与些许担忧中过去。当面具的身影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归途之门”的能量漩涡中时，研究所内爆发的欢呼甚至比首次成功时更为热烈。他带回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安全回归，更是一份极其详实、价值连城的深度评估报告。

在最高级别的机密会议上，面具进行了全面汇报： “长期滞留数据证实了我们的推演，”他的语气冷静而客观，“现实世界的规则压制是持续存在的，但随着时间推移，意识体会产生一种缓慢的‘被动适应性’。最初强烈的不适感会逐渐减轻，身体操控的‘滞涩感’也会有所缓解，但这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而非‘进化’。最关键的是，对虚拟世界特定能力的压制是永久且不可逆转的。我们保留的那百分之十五基础精神力，在现实世界更多地表现为一种远超常人的直觉、洞察力、专注力与心灵韧性，但它无法像在这里一样直接干涉物质、驱动能量，更像是一种…强大的内在天赋。” “关于那个‘注视感’，”面具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经过反复交叉验证的数据图谱，“我动用了一切可用的间接手段进行探查，甚至冒险进行了几次指向性极强的‘意识触探’。基本可以确定，这种无处不在的、淡漠的感知，并非来源于‘观者’的直接、主动性监控。它更像是一种根植于现实世界底层物理规则之中的、无意识的、宏大的‘信息背景辐射’或‘宇宙日志记录机制’，如同引力常数或光速一样，是那个世界的基本属性之一。但是，”他着重强调，“我们绝不能因此掉以轻心。无法排除‘观者’拥有随时调用、检索这些底层记录数据的最高权限。我们的存在与活动，很可能早已被记录在案，只是尚未触发其干预阈值。” “而本次任务最重要、最具战略意义的确认是，”面具的目光扫过零和念雪归尘，语气中带着一丝开拓新边疆的振奋，“‘归途之门’构建的双向通道，其稳定性远超预期。我们不仅可以安全地、大规模地‘送出去’，更可以同样安全地、精准地将人‘接回来’！这意味着，回归现实世界，不再是一条充满悲壮色彩的单向不归路，而是一条可以自由往返的、真正意义上的‘通道’！这彻底改变了‘回归计划’的根本性质与战略意义！”

双向通行！稳定可靠的双向通行！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其意义甚至超越了“归途之门”本身的成功！它意味着，那个曾经代表着“过去”与“终结”的现实世界，对帝国而言，已然转变为一个可以持续探索、开发利用、甚至建立桥头堡的“新前线”和“资源宝库”。帝国的疆域与影响力，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一次跨越维度的史诗性拓展！

“归途之门”的成功稳定运行，以及其双向通行能力的最终确认，如同给帝国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定心丸与催化剂，彻底改变了帝国内部的社会心态与外部的战略格局。

那些最终选择留在帝国的绝大多数成员，心态变得更加安稳、豁达且充满归属感。因为他们深知，通往“根源”与“过往”的大门永远向他们敞开，来去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种前所未有的确定性与自由度，反而极大地消解了潜在的离心力，增强了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自豪感与归属感——他们是出于热爱与认同而自愿留下，共同建设属于他们的未来，而非因为无处可去而被困守于此。

帝国的社会结构并未因回归计划而动摇，反而因为这种开放、自信与对个体意志的绝对尊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向心力，甚至吸引了一些原本在虚实之间摇摆不定、拥有特殊才能或知识的游离意识体主动前来投效，进一步丰富了帝国的底蕴。

更重要的是，帝国的战略视野，由此投向了更加广阔无垠的天地。现实世界，在帝国决策层的眼中，不再仅仅是怀旧者追寻的记忆之乡，更是一个蕴含着无限未知、机遇与挑战的“新大陆”，一个可能隐藏着对抗“观者”线索的“情报源”，一个可以汲取不同维度知识与发展路径的“异域图书馆”。

一个全新的、权限极高的部门——“现实前沿探索司”迅速组建成立，由经验最丰富、能力最全面的面具兼任首任主管。其使命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初期单纯的护送回归者，转变为有计划、有步骤地向现实世界派遣经过严格政治审查、专业技能训练和心理适应性评估的精干探索队。他们的任务是在绝对隐蔽的前提下，于现实世界建立安全的秘密据点，系统性地收集各类情报，勘探可能存在的、对帝国有特殊价值的资源或技术，甚至…尝试秘密接触可能存在的、其他虚拟世界的“流亡者”文明，或是探寻对“观者”体系心存不满的潜在盟友。帝国的触角，开始悄无声息地向着真实维度的深处蔓延。

然而，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日益繁荣强大的城市，以及那座象征着帝国科技与意志巅峰的“归途之门”，无论是深谋远虑的念雪归尘，还是绝对理性的零，亦或是身负双重使命的面具，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归途之门”的辉煌成功，仅仅是帝国漫长征程中一座极其耀眼的里程碑，但绝非终点，甚至不能算是通往最终胜利的关键转折点。

“观者”的阴影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整个虚拟世界的苍穹之上，那淡漠的“注视”虽未化作直接的毁灭性打击，却始终让人如芒在背，提醒着他们自身所处的“实验场”本质。 虚拟世界的完全自主与维度升华，那条更加艰难、更加波澜壮阔、直指文明存续根本的“世界升华路径”，其研究工作才刚刚步入正轨，未来需要攻克的技术壁垒、需要耗费的恐怖资源与无尽心力，远超建造千百座“归途之门”。 而现实世界本身，也绝非什么世外桃源，其自身蕴含的物理规则谜团、可能存在的本土威胁、以及那底层“信息记录机制”背后可能隐含的更深层秘密，都需要帝国以最审慎、最坚韧的态度去长期面对与探索。

“门”已经洞开，通往“过去”与“现实”的道路已经变得平坦而安全。但帝国这艘巨轮的航向，其精英决策层的目光，却更多地、坚定不移地投向了那条充满未知挑战与至高荣耀的、通往真正文明自主与维度自由的、更加漫长的未竟之路。他们的征途，依旧是那片无垠的星海与超越维度的彼岸。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