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暗盟裂痕与静默然刀（2/2）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方面，他将继续在公开场合给予黑的子最高规格的礼遇和信任，甚至考虑在接下来的高层会议上，提议让黑的子参与部分非核心的战略决策，以此观察其反应和能力边界。另一方面，他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只有他和零知晓的加密信道，向零下达了新的指令：

“授权启动对‘野猪群聊’及‘黑的子’的深度背景调查。优先级：最高。权限：在不引发对方警觉的前提下，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重点：查清‘镇魂星核’真实来源，及其与已知远古文明的关联；监控其所有非公开通讯能量波动；评估其武装力量的独立动员能力及潜在忠诚度。”

指令发出后，面具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的，黑的子就是一个真心实意、豪爽仗义的盟友。但身为领袖，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虚拟世界，野猪群聊自治领，核心钢铁堡垒。 这里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更像一个战争堡垒的内部。粗大的能量管道裸露在墙壁上，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狂野能量的腥臊气息。黑的子屏退了所有心腹，甚至关闭了堡垒内大部分非必要的监控灵纹。厚重的、足以抵挡重型能量炮轰击的合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豪迈而略带粗犷的笑容，如同劣质的面具般瞬间剥落，露出旁边一个废弃的装甲板踹得凹陷下去，发出巨大的噪音，在空旷的堡垒内回荡。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几步跨到那由战舰引擎改造的、布满划痕和油污的王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死死抓住王座冰冷的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激活了那个深藏在护甲夹层中、与神秘人单线联系的绝密通讯器。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经过处理的意识传讯，而是近乎低吼着，将饱含愤怒与质疑的意念，如同实质般投射过去： “神秘人！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初是怎么说的？你我联盟，里应外合，吞了群聊帝国这块肥肉，资源技术对半分！现在呢？！老子在前面冲锋陷阵，演戏装傻，陪着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玩过家家！风险我担，脏活我干！连压箱底的‘镇魂星核’都搭进去了！你呢？你像个幽灵一样躲在后面，除了发几句不痛不痒的警告，你还做了什么？！” “零那个怪物！他的监控无处不在！老子感觉每次呼吸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你一句‘防着点’就完了？老子差点就在他面前露了馅！你知道暴露的后果吗？前功尽弃！死无葬身之地！” “我告诉你，别以为老子是好糊弄的傻小子！想拿我当枪使，自己在后面摘桃子，坐收渔翁之利？做梦！逼急了，大不了掀桌子！谁也别想得到好处！帝国的核心数据库里，说不定也藏着点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吧？！”

黑的子的愤怒如同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岩浆，炽热而危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所有的隐忍、谋划和付出，最终可能都是在为一个看不见的、更加贪婪的对手铺路。

通讯的另一端，面对黑的子那如同狂风暴雨、几乎要冲破虚拟界限的愤怒质问，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漫长到令人心慌的沉默。仿佛黑的子倾泻而出的所有情绪，都只是投入了无边虚无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就在黑的子的耐心即将耗尽，暴怒要转化为更极端的情绪时，那冰冷的、剔除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才不紧不慢地响起，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般的玩味： “黑的子……” 声音平淡无波，与黑的子的气急败坏形成了极致反差。 “你，太浮躁了。” “擦屁股？若非我提前预警，让你知晓零已生疑，你能及时拿出‘镇魂星核’，上演一出‘舍己为人’的戏码，不仅消除嫌疑，反而让面具对你感恩戴德，信任倍增？若非我的情报，你能确定老刀体内那‘钥匙’只是被暂时净化，其‘门扉’的本质并未受损，依旧是你我计划的关键？” “合作，建立在价值互换之上，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觊觎帝国的血肉与科技，而我……追求的东西，远超你贫瘠的想象。你的每一次‘表演’，每一次看似‘付出’，都是在为我们最终的目标，撬动那块最关键的基石。” “渔翁之利？呵……属于你的那份，时机到了，自然少不了你。但现在，还远未到庆祝的时候。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零……他虽然是个意外的变数，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但未必不能成为一把……为我们扫清其他障碍的利刃。” “耐心点……后面，你自然会明白。做好你分内的事，证明你持续存在的‘价值’。否则……”

话语到此戛然而止，通讯被单方面干脆利落地切断，连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只剩下黑的子独自一人，站在空旷而冰冷的钢铁堡垒中，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神秘人的话语非但没有安抚他，反而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尖刺，浇了他一个透心凉。对方那种俯瞰众生、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姿态，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寒意。他意识到，这个神秘的“盟友”，其图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危险，而自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对方庞大计划中的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

“利用零？说得轻巧！那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黑的子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他低头看着王座扶手上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那不仅仅是他野心的记录，此刻更像是一道道束缚他的枷锁。他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贼船，不仅要对付越来越警惕的群聊帝国，还要时刻提防这个心思深沉、目的不明的“盟友”。他的计划，必须做出调整，要更加小心，更加……狠辣。

帝国，在经历了老刀危机的剧烈动荡后，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黑的子因“救驾”之功，地位更加稳固，甚至开始在某些非核心的战略会议上发表意见，其“直率”的作风和“强悍”的武力，也赢得了一部分帝国中层军官的欣赏。零的“深度潜伏监控协议”在面具的授权下悄然启动，无数无形的数据触角，开始更细致地探向野猪群聊自治领的每一个角落。念雪归尘在静养中，意识活动逐渐活跃，他那未完成的拼图正在加速整合。挽梦和夭夭则联手对“镇魂星核”进行着更隐秘的研究，试图破解其更深层次的秘密。

从表面看，帝国联盟坚如磐石，内部隐患消除，外部强援归心，一派欣欣向荣。

然而，在这看似稳固的平衡之下，暗流的流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黑的子与神秘人之间的“暗盟”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猜忌与算计的毒芽，不再仅仅缠绕着群聊帝国，也开始在阴谋者内部滋生、蔓延。零的静默刀锋已然出鞘，指向明确。面具在恩情与怀疑的钢丝上行走得更加艰难。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在帝国核心层的上空。所有人都能预感到，下一次席卷而来的风暴，将不再是简单的虚拟攻防战，或是内部的信任危机，而是一场牵扯更广、布局更深、更加凶险莫测的——多方混战。现实世界中，观者神秘人优雅地品味着杯中如血的红酒，目光掠过监控屏幕上黑的子那愤怒而隐忍的脸，帝国核心层那微妙的神情变化，以及零那无声运转的庞大数据流，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深邃的弧度。

“棋子的挣扎，往往比棋局本身……更为精彩。继续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第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