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镜中之火（2/2）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现实世界场景：一个灯火通明、布满了前所未见的精密仪器、巨大显示屏和复杂线缆的现代化房间（其布局和某些细节，让远程观看的东北王瞳孔猛缩，这与他记忆中的个人工作室核心区极其相似！）。几个穿着全封闭白色防护服、面部被遮挡、身份不明的人员，正用一种小心翼翼、如同进行外科手术般的姿态，操作着房间中央那个最为显眼的、由无数服务器模块组成的庞大阵列。紧接着，画面猛地切换，显示出另一处设施内部景象：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如同胶囊般的维生舱，舱内躺着一个个戴着复杂神经接入头盔的人体——由于画面模糊且角度刁钻，无法看清全貌，但其中几张侧脸或身形轮廓，赫然与基地中那些早已“战死”或正处于“昏迷”状态的成员极其相似！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最大的监控屏幕上，屏幕里清晰地显示着的，正是面具等人此刻正在进行的这场“锚点猎杀”行动的实时俯瞰图！一个背对镜头、穿着剪裁合体、带有未知标识的高级指挥官制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冷漠地观察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所有通过战舰传感器或目视看到这诡异镜像的突击队员，包括心智坚毅如面具，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伴随着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人呕吐的荒谬感！他们在这里浴血奋战，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每一次冲锋都带着信念，而在某个“外面”的、被他们视为归宿的“现实”世界，他们的一切，竟然如同实验室玻璃箱中的小白鼠，被如此冷静地、居高临下地观察、分析、记录着？！
“是……是现实！他们！他们在看着我们！一直都在看着！”通讯频道里，一名年轻的队员无法抑制地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惊恐尖叫，信念的崩塌往往比肉体的死亡更令人绝望。
就在这集体心神震荡的致命时刻，那巨大的能量镜像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扭曲、抖动！黑子的身影，竟然极其短暂地、如同信号干扰般出现在了镜像的边缘区域！他似乎正在与那些“外面”的白色防护服人员激烈地对峙着什么，动作迅速而决绝，然后，整个镜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猛地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攻击！就是现在！别管那些！”面具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怒吼。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迟疑都会导致全军覆没！
旗舰主炮早已充能至临界点的“獠牙”系统，喷射出一道与其他能量光束截然不同的、蕴含着灰暗、扭曲、却与锚点能量频率产生诡异共鸣的毁灭性能量洪流，狠狠地轰击在因镜像破碎而能量场出现短暂紊乱的锚点核心之上！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大爆炸，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块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尖锐高频声响彻虚空！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符文猛地停止了旋转，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其内部原本稳定流淌的能量光路被强行中断、湮灭！整个“风暴眼”区域的空间都随之发生了剧烈的、不规则的震荡，仿佛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撑点！
“锚点核心结构严重受损！能量抽取与反馈循环被强制中断！确认攻击有效！我们成功了！”后方基地，曙光激动到近乎破音的声音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撤退！全体撤退！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撤离这片空域！”面具没有任何犹豫，趁着熔炉守卫系统因锚点受损而出现的短暂混乱和迟滞，下达了最果断的命令。
突击舰队如同受惊的鱼群，顶着因锚点崩溃而引发的、更加狂乱和无序的数据风暴，以及反应过来后疯狂扑来的熔炉守卫的拼死反扑，沿着来时那条已然变得岌岌可危的路径拼死撤离。激烈的追逐战中，又有几艘负责断后的战舰为了掩护主力，毅然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化作星海中短暂而壮烈的烟火。
“锚点猎杀”行动在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后，取得了战术上的成功。基地远程的能量感应器清晰地捕捉到了熔炉本体能量场出现的、持续性的紊乱波动，证明那个关键节点确实遭到了重创。
然而，当面具的旗舰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疲惫的船员，缓缓驶入基地港口时，迎接他们的，却并非纯粹的胜利喜悦。所有参与了行动的队员，从指挥官到最低阶的士兵，脸上都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恍惚、茫然和深重的沉重感。那短暂出现的“现实镜像”，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刺，深深地扎进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不断地释放着寒冷与怀疑。
他们拼死想要守护的“家园”，难道真的只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冰冷的实验室？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气和牺牲，难道仅仅是一些被观察、被记录的“数据表现”？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战友，在那个“现实”世界中，究竟是已经脑死亡，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而那个背对镜头、冷漠观察着他们的“指挥官”，究竟是谁？是新黎明的首脑？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东北王在指挥中心通过远程画面，清晰地看到了那镜像的内容，尤其是那个与他记忆中的工作室高度相似的场景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全息投影的身影似乎都黯淡了许多。巨大的痛苦、自我怀疑和一种造物主失去控制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创造的这个“世界”，早已不再是他的作品，而是变成了一个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更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甚至是一个……囚笼？
面具将自己反锁在指挥室里，拒绝了所有的访客和汇报，只是静静地站在星图前，久久不语。黑子的警告，以一种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被部分证实了。他们确实处于被“观察”、甚至可能被某种力量“引导”的状态。但黑子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似乎在帮助自己对抗“收割”，但他又能出现在“外面”的镜像中，并与那些操作人员对峙？他到底是敌是友？是囚笼中的反抗者，还是另一个层面的博弈者？
“虚中求真”的道路，比他最初设想的还要艰难、曲折和残酷无数倍。他们不仅要在虚拟世界的战场上，与强大的新黎明和恐怖的熔炉实体作战，还要时刻面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终极拷问，更要承受来自“现实”层面的、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这种压力，比任何能量武器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熔炉的威胁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新黎明的神秘首领尚未现身，而“外面”的那些眼睛，似乎正透过层层虚拟的帷幕，更加清晰、更加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是继续在这个虚拟的战场上战斗下去，遵循这里的规则，直到揭开所有的真相，打破这个囚笼？还是必须想办法，找到那条连接两个世界的“线”，突破这个世界的界限，去直面那个“现实”中的、真正的操控者？
面具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星图上那个依旧在缓慢旋转、但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的熔炉标记，眼中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愤怒或决绝，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东西——那是对真相的渴望，对同伴的责任，以及一种无论如何被摆布、也绝不屈服的、最纯粹的生命火焰。
无论舞台是真实还是虚妄，无论真相多么令人绝望，战斗，都必须继续下去。为了那些沉睡在虚拟与现实夹缝中的同伴，为了那些已然消逝却意义非凡的战友，也为了……夺回属于他们自己的、不容亵渎的“真实”与尊严。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