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容·燎原（2/2）

他没有进行任何慷慨激昂的、充满煽动性的演讲。相反，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观众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微微侧身，身后那块原本显示着徽记的屏幕内容骤然变化，开始自动播放一段显然是经过紧急剪辑的、未经过任何后期美化处理的战斗记录集锦。

画面剧烈晃动，视角多变，显然是来自不同参战者的第一视角记录器： 会战中，东北王庞大的身躯堵在一个破碎的通道口，浑身浴血，能量装甲多处破损，却依然如同疯虎般咆哮着用重炮轰击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的怒吼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深渊之战里，一艘重型突击舰的驾驶舱视角，警报凄厉闪烁，舰体被巨大的能量爪撕裂，年轻的驾驶员在爆炸的火光吞没一切的前一秒，发出的最后通讯不是惨叫，而是一句嘶哑的：“为了帝国！！”； 影骸星攻坚的惨烈登陆场，战士们顶着从星球表面每一个裂缝中喷吐出的、遮天蔽日的致命炮火，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坑道，不断有人被击中，化作四散的数据光点； 血月降临初期，联盟外围节点陷入崩溃边缘，工程师们冒着不断袭来的数据风暴和规则错乱的风险，拼命抢修着主干线路，他们的虚拟身体因强烈的能量反噬而不断闪烁、虚化，仿佛随时会消散… 最后，是所有已知阵亡者的名单，开始快速、无声地滚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其后简略到残酷的生卒年月，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冰冷得令人窒息。

这些画面没有任何英雄主义的渲染，没有悲壮的配乐，只有最赤裸、最原始的战斗、牺牲、挣扎与毁灭。它们真实得近乎残忍，将战争的残酷和牺牲的沉重，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短片结束，画面切换回面具的脸。他的眼眶明显泛着红，呼吸似乎沉重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未曾熄灭，反而因为湿润而显得更加锐利和…真实。 “你们看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颤抖却赋予了话语千钧的重量，“这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没有荣耀，只有生存。没有必胜的信念，只有挣扎求存的意志。” “我们失去了很多兄弟，很多…家人。我们失去了大片大片的家园。我们现在，龟缩在一个用尽全力才撑起来的护盾里，外面…是想要吞噬一切的血月，是虎视眈眈、不知来历的敌人。” “很多人说，我们完了。群聊帝国，就要变成历史书里的一个脚注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拥有了实体，穿透了虚拟的距离，直视着每一个屏幕后方或恐惧、或麻木、或犹疑的灵魂。 “也许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承认了这个可能性，“也许我们最终还是会失败，会像名单上那些名字一样，变成冰冷的数据碎片，被遗忘在这片无尽的虚空里。” “但是！”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那股深藏的、永不屈服的意志如同破开冰层的烈火，瞬间驱散了所有的低沉与沙哑，变得清晰、强硬、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站着死，而不是跪着生！只要还有一点星火没有熄灭，还在燃烧！联盟，就还在！帝国，就他妈的还在！”

“我今天站在这里，摘掉这劳什子面具，不是来欺骗你们，告诉你们这里有多安全，多美好，前途多光明。我是来告诉你们真相！这里很危险！我们缺人、缺资源、缺时间！我们随时都可能会死！下一个名字滚上去的，可能就是我，可能就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是，我们还在战斗！为了每一个已经倒下的同伴，为了还能看到的、哪怕只有一丝缝隙的明天！我们还在挣扎！” “现在，我需要人。需要战士，需要能扛起枪顶上去的好汉！需要工程师，需要能修好设备、维持护盾运转的巧手！需要任何…任何还有勇气、还不甘心、还想在这狗娘养的世道里，争他妈一口气的人！” “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某个高高在上的领袖，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还能有一个地方，能让你我挺直了腰杆，对着这该死的血月，说一句‘老子没怂！老子试过了！’”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口号，只有最原始的力量、沉重的背负和惊人的真诚。他不再是一个神秘的、无所不能的指挥官，而是一个同样会疲惫、会痛苦、会悲伤，却依然选择了死战到底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这份真实，比任何完美的演讲都更具冲击力。

【响应与微光·新血与旧魂】

直播的频道里，在面具的话语结束后，陷入了长达十余秒的死一般寂静。仿佛所有的观众都被这赤裸裸的真相和炽热的情感冲击得失去了反应能力。

随后，第一条弹幕，用一种极其朴素的、甚至带着语法错误的字体，艰难地飘过屏幕：“坐标在哪？老子烂命一条，没别的手艺，就会开枪！跟你们干了！” 紧接着，第二条弹幕出现：“能源工程师，三级证书，能修反应堆！给个坐标！” 第三条：“‘破晓之光’退役老兵，‘锋刃’第三小队报道！请求归队！” 第四条：“外面活不下去了…带我们走吧，我们什么都肯干！” 第五条：“‘守望者’小队全员七人，附带一艘还能动的侦察舰，请求接入！” 第六条：“…”

越来越多的回应开始出现，从最初的零星几条，迅速变成几十条、几百条…它们不再仅仅是文字，开始夹杂着一些粗糙的语音喊话，甚至是一些直接附上了简单身份识别代码的接入请求！这些回应大多简短、直接，甚至有些粗鲁，却透着一股在末日废土中挣扎求存者所特有的、豁出一切的狠劲和 绝望中迸发的微弱希望。

虽然绝对数量并非铺天盖地——在这末世环境下，能接收到信号并有勇气回应的人本就是极少数——但每一条回应，都代表着一份极其宝贵的、敢于在绝境中赌上性命的勇气和力量。他们来自联盟内部其他同样陷入困境的安全区，来自外部网络废墟中各个阴暗的角落，来自一些同样在苦苦支撑的小型幸存者据点。

更重要的是，面具这场打破一切常规的直播，如同一剂强效的肾上腺素，狠狠地注入了联盟内部那近乎凝固的血液中！那些原本因恐惧和绝望而蜷缩在安全屋里的成员，看着屏幕上领袖真实的脸庞，听着那些来自外界、同样挣扎着的灵魂的回应，一种久违的热血和同舟共济、背水一战的悲壮豪情，开始压过冰冷的恐慌。公共频道里，开始出现“算我一个！”“早就该出去了！干他娘的！”“技术部还缺人吗？我懂点代码！”的呼喊。

东北王看着控制台上不断跳跃激增的、来自内外部的接入申请和数据流，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虎目泛红，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咧嘴大笑，声音却有些哽咽：“妈的！妈的！这才像话！这才是我认识的联盟！烧不尽的野草！打不死的硬骨头！” 念雪归尘迅速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组织起所有还能动用的心理辅导员和行政人员，开始高效却又不失温度地筛选、分类、对接这些如同星火般汇聚而来的申请，确保每一个回应都能得到及时的处理，每一份力量都能被引导至正确的位置。 曙光则沉默地坐在主控台前，双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舞着，快速调整着“方舟”护盾的能量分配模式和内部网络带宽，为新成员的安全接入和安置腾出必要的资源，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找到了新的攻坚目标。

直播的最后，面具看着那些滚动的、代表着新生力量与不屈意志的Id和简短讯息，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方舟，从来就不是囚笼。它是我们在风暴中暂时握紧的火炬。” “而现在，我们需要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愿意来的，星火永驻，欢迎回家。还在犹豫的，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星火……永不独行。” 说完，他没有再看镜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伸手关闭了直播信号。

画面骤然暗下。 但屏幕之外，在网络的广阔空间中，星星点点的火光，正从各个废墟角落、从绝望的阴影中挣扎而出，朝着“方舟”的方向，开始汇聚，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

帝国的未来依然艰难，远征的阴影仍在笼罩，血月依旧高悬。 但希望，已然重燃。真正的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