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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旧庵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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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钟声从云深之处传来,浑厚而苍茫,一声,又一声,撞碎了山间的晨雾。青鸾山如一只敛翼歇息的古鸟,静静伏在京城以西三十里处。山腰上,慈云庵的灰瓦时隐时现在葱茏林木间,已是百年光阴。

庵堂并不宏伟,三进院落,住着十余位比丘尼。香火谈不上鼎盛,却也从未断绝。京中一些官宦人家的女眷,逢着烦难或清明时节,会乘着素轿前来,上几炷香,在清寂的禅房里住上三两日。更多的,则是附近山民,求个平安,问个吉凶。

山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边缘生着茸茸的青苔。阶旁两株老银杏,是建庵时种下的,如今需三人合抱。秋深时,一树金黄,落叶覆满庭院,小尼姑们扫了又落,落了又扫,仿佛永远扫不尽的禅机。

这一日,是个寻常的秋日午后。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石板地上洒下斑驳晃动的碎金。诵经声刚歇,庵堂里一片静谧,只闻得山风过林,簌簌如低语。

后院的藏经阁阁楼,窗扉半开。一个小沙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青涩的头皮泛着青光,穿着过于宽大的灰布海青——正小心翼翼地拂去案几上的微尘。他叫净心,是山下农户家的孩子,体弱多病,父母便送他入庵,带发修行,图个平安长大。平日里做些洒扫、整理经卷的杂役。

今日,静玄师太吩咐他整理阁楼西侧几个旧箱笼。箱笼是樟木的,沉甸甸,锁头已锈。钥匙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一股陈年纸张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时光封存的清冷。

箱内并非经书,而是一摞摞手稿、札记,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最上面的一册,蓝布封面,无题,只在右下角以清峻小楷写着“了尘札记”四字。

净心认得“了尘”这个法号。庵里年纪最长的静慧师太提起过,那是二十多年前在此修行的一位居士,并非正式出家,却慧根极深,后来云游去了,不知所终。庵中后山梅林边,还有她昔日居住的“听雪精舍”,如今空着,偶尔用作客寮。

净心好奇,盘腿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坐下,轻轻翻开那册《了尘札记》。

扉页无字,翻过去,第一篇写于“永昌十七年秋”,开头便是一段没头没尾的沉思:

“今日入山,见樵夫歇担于松下,与邻人语赋税事,满面愁苦。朝廷新政‘一条鞭法’本意为简省杂派,减民负累,然下行至乡野,竟又生‘火耗’、‘脚钱’诸名目,层层加码,民不堪负。法不可谓不善,然执法的‘人’心歪了,再良善的法,到了百姓身上,亦是枷锁。治国之本,在法,更在治吏。吏心不净,法网愈密,愈成盘剥之具。可叹,可警。”

净心识字,是入庵后跟着师太们学的,多是佛经。这札记里的文字,平实如话,却又透着某种他似懂非懂的沉重。他往后翻去。

“永昌十八年,春旱。与静慧师太下山施粥。见里正家人衣着光鲜,驱车过市,车载绸缎酒肉。里正家三子,皆在县学,费用皆从‘学田’‘义仓’支出。百姓鬻儿卖女者,有之。静慧师太叹:‘朱门何曾闻哀嚎?’吾默然。昔读史,‘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总觉是前朝旧事。今亲睹之,方知历史从未远去,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仍在人间行走。”

“永昌十九年,京城。闻袁泰大人病重。此人一生,毁誉参半。初为御史,风骨铮铮,弹劾权贵,有‘袁铁笔’之称。后入中枢,主持新政,雷厉风行,却也树敌无数。晚年力主清查天下田亩,重定赋税,触怒勋贵豪强,终被明升暗降,闲置冷署。今病笃,朝野表面哀戚,暗地弹冠相庆者,恐不在少数。然袁大人可敬处,在于其志未泯。纵知不可为,仍奋力为之。世上有两种人:一种看风向而活,一种认准方向,虽千万人逆风亦往。前者多安稳,后者多悲壮。世间进步,常赖后者血泪铺路。”

净心读得有些吃力,却也渐渐被吸引。这札记的主人,了尘居士,似乎并非一味避世清修之人。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山外的红尘,关切着那些他熟悉的樵夫、农人、小吏的悲欢。

翻到中间,笔墨忽而一变,带了些激动与痛切:

“永昌二十年冬,袁泰大人卒。噩耗传来,山寺亦为之一震。静慧师太早年曾得袁大人相助,免去娘家一桩冤狱,闻讯闭门三日,诵经不止。山下田庄百姓,竟有自发戴孝者!郑家庄一老农,率子孙设香案于村口,遥祭痛哭,言‘此生仅遇此一官,真为吾等小民着想’。更有京中学子,聚于袁大人早年所设‘义学’之前,白衣如雪,哭声震天。”

“吾曾不解,袁大人新政,未必使人人得利,其手段刚硬,亦伤及许多官吏生计,何以身后得民如此真心哀悼?今见百姓戴孝、学子痛哭之景,恍然有悟:为官者,所求为何?非人人感其恩,乃在其行事是否出于‘公心’,是否真将百姓放在‘心上’。百姓心中有一杆秤,最是公平。你待他们一寸好,他们记得一尺;你若有半分真心为他们谋,他们便能以涌泉相报。袁大人一生,所求者大,所成者或许有限,然这颗‘公心’,这片‘真心’,百姓看见了,记住了。这比任何煌煌政绩、青史褒贬,都更真实,更有力。此亦为官者最应惕厉之处:你做的每一件事,不仅写在奏章史册,更刻在百姓心头。欺上易,瞒下难;骗得一时,骗不得一世,更骗不了那杆无形的‘心秤’。”

净心读到此处,胸口莫名有些发烫。他想起自己那缴纳赋税时总是愁眉苦脸的父亲,想起村里那个总是笑眯眯却暗中加收“秤头钱”的粮长。了尘居士写的,就是他身边的世界。原来,这些事情,早有人这样清楚地看过、想过、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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