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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改革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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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深秋的清晨,霜色凝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相府门前,两尊石狮沉默地望向皇城方向,鬃毛间积着昨夜的寒露。林念桑立于廊下,一身深紫朝服在微光中泛着暗沉的色泽,腰间玉带悬着先帝所赐的鱼袋——那里面装着的,是昨日御史台递上的第七本弹劾奏疏。

“老爷,轿已备好。”老管家林忠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念桑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上。三个月前,他自请推行“均田新策”“考功改制”“减赋三疏”,不过九十日光景,这京城里的暗流,已汹涌得能听见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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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太极殿。

“臣,弹劾宰相林念桑借新政之名,行聚敛之实!”御史中丞崔琰出列,声如裂帛,“所谓‘均田’,实为强夺世家私产;所谓‘减赋’,不过是将税赋转嫁商贾。更兼其子林明德离京游历,美其名曰‘田野调研’,实为结党营私、收揽民心——”

“崔大人。”林念桑的声音平静地截断滔滔指控,他转身面向龙椅,躬身一礼,“陛下,均田新策所涉土地,皆为历年清查出的隐田、官田,未曾动过任何依法登记在册的私产。减赋三疏,减的是农户丁口钱、绢帛折色,商税调整乃为补此缺口,账目俱在度支部,可供诸公查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朝臣:“至于犬子明德,离京前曾向吏部报备行程,所至州县皆有当地官员记录。若崔大人疑其结党,不妨调取文书,一观便知。”

皇帝倚在龙椅上,手指轻叩扶手,目光深邃如井。这位登基不过五年的年轻君主,眉宇间已有了先帝不曾有的锐利:“崔卿,林相所言,你可有实证?”

崔琰面色一僵:“臣……臣闻民间怨声载道——”

“闻?”皇帝微微挑眉,“御史风闻奏事,朕不怪罪。但弹劾当朝宰相,总该有些真凭实据。你口中的‘怨声’,出自何地何人之口?‘聚敛’之数几何?‘结党’名单何在?”

一连三问,殿内鸦雀无声。

林念桑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太清楚,崔琰不过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那只手,藏在那些垂首不语的紫袍公卿之后——是那些世代簪缨、田产遍及十三州的世家,是那些靠着旧制垄断盐铁漕运的豪商,是那些在“考功改制”中再难尸位素餐的冗官。

退朝时,兵部尚书李弼与他并肩而行,低声叹道:“文渊,你这般硬碰硬,何苦来哉?新政虽好,也当徐徐图之。”

林念桑停下脚步,望向宫门外渐高的日头:“李兄可知,我上月巡视京畿,见一老农伏地痛哭?他家七口人,仅有瘠田三亩,却因里正做手脚,田册上仍记着前朝的二十亩‘虚田’,每年需按此纳粮。长子被迫抵给债主为奴,女儿卖入富户为婢。”他转头看向李弼,“我问他:‘这般情形多久了?’他答:‘从小人祖父那辈便是如此。’李兄,我们‘徐徐图之’一日,便是多少人一生。”

李弼默然,良久方道:“可你独木难支。”

“独木?”林念桑轻笑,笑意里有些苍凉,也有些坚定,“家父临终前曾说,朱门之所以为朱门,不是因那几尺红漆,是因门内的人,心里还留着一点不该凉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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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书房,夜。

烛火跳跃,映着满案文书。林念桑揉着眉心,目光落在案头一方乌木牌位上——先父林清轩之灵位。

二十年前,也是在这书房,病骨支离的林清轩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桑儿,朱门两百年,到了我这辈,只剩个‘守’字。可我守住了什么?守住了祖产,守住了门楣,却眼睁睁看着田庄里的佃户易子而食,看着州县官员将赈灾粮换作珠玉……这‘守’,是罪。”

那时林念桑刚入仕途,血气方刚:“父亲,既知弊病,何不革之?”

林清轩摇头,眼里是深深的疲倦:“革?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曾上书请查隐田,不过三日,三弟的盐引被扣,五妹的夫家遭御史弹劾,连你母亲去庙里进香,都能‘偶遇’几位诰命夫人,言语间皆是‘劝诫’。”他咳嗽起来,半晌才续道,“这朱门,早不是一家人。是一张网,网上每个结点,都缀着利益、姻亲、旧谊。你要动一处,整张网都会缠上来,勒死你。”

“所以便不动了么?”

“要动。”林清轩忽然攥紧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但不是现在。等你有一天,站得足够高,高到能看清整张网的脉络,手里有能剪断线的利器,身边……有能替你挡风遮雨的人。那时再动,一击必中。”

可惜父亲没等到那天。

林念桑轻抚牌位上的刻字。如今他站得够高了么?宰相之位,可谓人臣之极。手里的利器呢?皇帝的支持,算不算?可那位年轻君王的心思,如雾中看花。至于挡风遮雨的人……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明德在江南,次子明远在边关,妻子三年前病逝。这深宅大院,如今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老爷。”林忠悄步进来,捧着一只细竹筒,“江南来的密信。”

是明德。林念桑展信,儿子清峻的字迹跃然纸上。信里没提半句京中风雨,只细细记述沿途见闻:江宁府如何推行新政细则,豪强如何阳奉阴违,佃农如何分得官田后跪地叩首。又写他在皖北遇一老秀才,考了三十年科举未中,如今在乡塾教书,将新政条文编成俚曲,教孩童传唱。

“父亲曾言:‘法之行,不在朝堂争辩,在乡野童谣。’儿今见矣。然童谣易传,变法难固。此地豪绅已联名上疏,诬指儿‘煽动乡民、图谋不轨’。知府顾念旧谊,暂压其表,然恐非长久之计。儿欲转道湖广,继续调研。父亲保重,勿以为念。”

勿以为念。林念桑闭目,仿佛看见儿子风尘仆仆的背影,看见暗处那些窥伺的眼睛。他知道,那些人对付不了他,便会将刀锋转向明德。这是他选择这条路时,早该料到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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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郊,崔氏别业。

水榭之中,丝竹隐约。五六位袍服俨然的人物围坐,主位上的崔琰举杯:“诸位,林念桑昨日又上了一本,要彻查淮南漕运的‘损耗’。那是什么损耗?是在座各位锅里熬了三十年的油!”

座中一人冷笑:“他林相清高,可他那宝贝儿子,在江宁收受商人‘润笔’三百两,证据已在我手。只要递上去,一个‘贪墨’的罪名,够他林家喝一壶。”

另一人摇头:“区区三百两,动不了根本。要紧的是宫里那位的心思。”他压低声音,“我宫中眼线传来消息,陛下昨儿批了林念桑的漕运折子,朱批是‘详查’。这态度,暧昧啊。”

一直沉默的户部右侍郎周延缓缓开口:“陛下登基以来,一直想收权于中央,削世家、整吏治。林念桑,不过是他手里一把刀。刀太利,会伤手;但若刀钝了,也割不动我们要害。”

“周大人的意思是?”

“让他割。”周延啜了口茶,“割到所有人都觉得痛了,痛到宫里那位发现,这天下运转,离了我们不行。到时不用我们动手,陛下自会换一把更‘顺手’的刀。”

崔琰蹙眉:“可若真让他割深了……”

“割不深的。”周延微笑,“诸位想想,均田要清丈,谁来清丈?州县官员。考功要稽核,谁来稽核?吏部旧吏。减赋要核算,谁来核算?户部账房。这些人,哪个不是我们提拔的?哪个身后没有一族老小要养?阳奉阴违、拖延推诿、错漏数据……法子多的是。林念桑纵有三头六臂,还能事事亲为?”

众人神色稍霁。周延继续道:“再者,变法最忌急功近利。我们不妨帮他‘急’一急——在江南加征一笔‘新政推行捐’,在河北提前催收三年田赋。百姓怨声一起,自然算在他林念桑头上。到时民怨沸腾,陛下便是想保他,也保不住。”

水榭内响起低低的笑声。远处湖面,秋风掠过,荡开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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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风波骤起。

先是江宁府传来急报:有佃农因分田不公,聚众冲击县衙,打死县丞一人。接着是河北三道御史联名上奏,称“减赋令下,然州县巧立名目,杂税反增,民多逃籍”。随后,一份不知来源的“万民书”直抵通政司,罗列新政“十二害”,血印累累。

朝堂之上,攻讦已不再掩饰。

“林相新政,名为惠民,实为祸国!”大理寺卿出列,须发皆张,“不过半载,民变四起,府库空虚。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臣附议!当立即暂停新政,彻查肇事官员!”

“林念桑难辞其咎,应罢相以谢天下!”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御座淹没。林念桑立于潮头,背脊挺直如松。他缓缓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

“陛下,臣有本奏。”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喧哗。

皇帝抬手,殿内渐静。

“江宁民变,起因是豪强陈氏勾结县衙主簿,将三百亩上田记为自家‘祖产’,反将瘠田分与佃农。臣已得江宁按察使密报,人证物证俱在,三日内可押解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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