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青史笔。(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秋雨绵绵,史馆内墨香混着陈年卷宗的尘味,在昏黄烛光中缓缓浮动。青砖地上映着数道佝偻身影——那是翰林院最年迈的几位史官,正伏于长案,笔尖悬在素纸之上,迟迟未落。
窗外雨打梧桐,一声声,似在叩问百年前的是非。
“林家这一卷……”首席修撰陈瀚之搁下笔,揉了揉昏花老眼,“难写啊。”
案头堆积的文书足有半人高。最上面是刑部旧档抄本,泛黄的纸页上,“通敌叛国”四字朱批仍鲜艳如血,底下却贴着新帝亲笔的“冤狱平反,追赠三代”;旁边是户部近年奏报,某州某县赋税改革成效、某地清丈田亩新增税田几何,落款处尽是“林念桑呈”;再往下,还有民间私撰的野史杂记,其中一册被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是娟秀的楷书《桑榆忆话》——那是林清轩晚年口述,门生记录成册的往事。
陈瀚之拈起那册《桑榆忆话》,翻开一页,目光落在某段字句上:
“外祖母病重那月,江南梅雨不绝。她握着我手说:‘清轩,你要记住——朱门里的浮华,是拿人命垫起来的。那些人捧你、夸你、说林家百年清贵,可若是挡了路,翻脸便能将你碾作尘土。’彼时我尚年幼,只知点头。如今想来,她早看透了……”
雨声渐密。陈瀚之闭目良久,对侧座的年轻编修叹道:“修史如修镜。镜面要光,可照今人;镜背要实,得承古事。林家这面镜子,正面是冤狱平反、贤臣建功的佳话,背面呢?”他指了指那堆文书,“背面是党争倾轧、是田亩兼并、是无数如阿桑这般的寻常百姓,用血肉垫起了所谓‘太平盛世’。”
年轻编修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一卷该如何定调?”
“调?”陈瀚之苦笑,“史笔不是琴弦,非要定个高低音。我们只做一件事:把正面、背面都擦亮,让后人自己照见。”
他提笔蘸墨,在素纸中央缓缓写下标题:
《林氏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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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冤狱篇:朱门倾覆,不过一纸之间
史笔从四十三年前那个冬夜写起。
那是永隆十七年,腊月初八。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皇宫檐角的铜铃冻成了冰柱。子时三刻,一队黑甲禁军踏碎积雪,围住了城东林府。
彼时的林家,是名副其实的“朱门”。三代进士,父子皆入翰林,长子林维翰官至礼部侍郎,以清流自居,常在朝堂直言盐政之弊、田赋之苛。半年前,他上了一道《请核天下田亩疏》,触动了江南数省豪族的根本。
“那年我二十岁。”
《桑榆忆话》中,林清轩如此回忆:
“父亲被带走时,只穿一身素白中衣。母亲扑上去,被军士推开。我躲在廊柱后,看见雪光映着父亲的脸——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是平静。他回头望了一眼府门上的御赐匾额‘忠孝传家’,淡淡笑了笑。那笑容,我记了一辈子。”
接下来的记述冰冷如铁:刑部会审、三司共议,定罪“通敌”——证据是林家书房搜出的几封“北狄密信”,笔迹与林维翰有七分相似。朝中曾有三位御史力辩其伪,半月后,一人外放瘴疠之地,两人“告病还乡”。
永隆十八年春,林家二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女眷没入官婢。那座百年朱门贴上了刑部封条,匾额被撬下时,摔成了三截。
“后来我才知道,”林清轩写道,“所谓‘密信’,是父亲门下一个幕僚的手笔。那人收了江南某世家三万两白银,事成后携银潜逃,三年后死于扬州赌场,浑身无一块好肉——据说是赌债未清,被活活打死的。你看,三万两,就能买一个清流名臣的命,买一个家族的覆灭。”
陈瀚之读至此处,搁笔长叹。他翻出刑部旧档中那几封“密信”的临摹本,与林维翰历年奏疏笔迹对照——连他这个外行都看得出差异:林维翰的字筋骨内含、收笔凝重,密信却浮滑轻佻,起笔多有不该有的尖锋。
“如此粗劣的构陷,当年满朝文武,真无人看出?”年轻编修愤然。
陈瀚之摇头:“不是看不出,是不愿看。那时江南豪族把持朝堂三成要职,盐税、漕粮皆经其手。林维丈田之议,是要割他们的肉。利益当前,真相便不重要了。”
他继续落笔,如实记录:
“永隆十七年冬,林氏以‘通敌’罪覆。朝野私议,多以为冤。然帝信权臣,三司附议,遂成铁案。林家百年清誉,旦夕焚毁;十五男丁戮于市,妇孺流散。时有民谣:‘朱门高,朱门深,朱门之下骨森森。今日座上客,明日刀下魂。’”
写至此,陈瀚之特意加了一行小注:
“此案后三年,江南核田之议罢,豪族新增隐田四十万顷,皆未入册。国库岁入盐税反减两成。”
这是史官的匕首——不直接说“冤”,只摆出后果。让数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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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微光篇:废墟之下,草蛇灰线
林家倒后,故事并未结束。
女眷没入官婢,其中便有林维翰的幼妹林婉,时年十七。她被发配至浣衣局,三年后病重濒死,管事太监怜其才学,暗中将她送至京郊某处庄园“养病”——那庄园的主人,竟是当年力辩林案的一位御史的门生。
“我在庄园活了十年。”林婉晚年曾对采集旧事的史官口述,“种桑、养蚕、织布,手粗了,心却静了。夜里偷读带出来的家藏诗书,才明白父亲兄长当年坚持的是什么——不是虚名,是‘真实’。田亩要真实,税赋要真实,人心也要真实。可这世道,最容不下的就是真实。”
永隆三十一年,新帝登基,次年改元“景和”。景和帝幼时曾受林维翰启蒙,即位后第一道密旨,便是暗查林案。时机微妙:当年构陷林家的江南豪族,因贪墨漕粮引发民变,已成新帝眼中钉。
“平反不是恩赐,是棋局。”陈瀚之在史稿侧批中写道,“新帝需借林家冤案,撬动盘踞数十年的豪族势力。林婉的存在,成了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景和二年秋,林婉被秘密接回京城,安置于城南一处小院。不久,她“病故”的消息传出,实则隐姓埋名,开始整理父兄遗稿,尤其是那套未完成的《田赋考实》。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江县,一个名叫“阿桑”的佃农女儿,刚满十六岁。她不知道朝堂风云,只知道今年租子又涨了三成,父亲咳血卧床,地主家的管家还来催债。
“妻子就是在那年冬天嫁到林家庄子的。”林清轩在《桑榆忆话》中写道,“外公欠了租,地主要把她卖去窑子。庄子上的老管事偶然听说,花五两银子赎了她,让她在灶房帮忙。妻子不识字,但会唱许多山歌,其中一首是:‘田是东家田,命是穷人命。割完稻子空荡荡,只剩秋风冷。’”
阿桑与林婉,两个本该永无交集的女人,在景和四年的春天相遇了。
那时林婉已化名“薛娘子”,以寡居妇人的身份,被新帝暗中安排到京郊皇庄“养病”。皇庄隔壁,正是林家旧仆聚居的田庄——当年林府被抄,部分忠仆被发配至此垦荒,几十年过去,已成村落。
阿桑因手脚勤快,被选去“薛娘子”院里做粗使丫鬟。她第一次见到那位苍白瘦弱的夫人时,吓了一跳:夫人坐在窗下看书,侧脸像极了祠堂里供着的某幅画像——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林家祖传的《先贤图》,画中人是林家第一位进士。
“夫人待我极好。”阿桑晚年对儿子林念桑回忆,“她教我识字,给我讲古时候清官的故事。我说,我就一种地的,学这些有啥用?她说:‘种地才更要懂这些。懂了,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苦,才知道这苦不是天经地义。’”
某夜雷雨,阿桑怕夫人畏雷,端茶去书房。却见夫人对着一卷旧信泣不成声。那是林维翰狱中所写的绝笔:
“吾今赴死,无所憾,唯恨三事:一恨不能见田亩清丈,贫者得安;二恨不能除税赋积弊,国库充盈;三恨不能正人心诡诈,世道归真。然吾信:真金不怕火,真理事不灭。后世必有继者,完吾未竟之志。”
阿桑不识字,但听得夫人哽咽译出。那一夜,这个佃农女儿第一次明白: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愿意为“真实”去死。
“后来夫人将那份绝笔缝进我的衣襟。”阿桑说,“她说:‘阿桑,你记住,林家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虚”字上——虚账、虚税、虚情假意。你要活,就得求实:种实实在在地,交实实在在粮,做实实在在的人。’”
景和六年,林婉病逝。临终前,她将整理好的《田赋考实》手稿托付给阿桑:“把这交给可靠的人……总有一天,会有人用得着。”
阿桑跪着接过。她不知道,那叠发黄的纸卷,将在三十年后,成为新税法《均平赋役疏》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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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平反篇:迟来的昭雪,与抹不去的疤
景和八年,江南豪族因“漕粮案”彻底失势。新帝借此东风,重启林案复审。三司会审历时半年,翻出当年构陷的种种破绽:那个“叛逃幕僚”的银钱往来、笔迹鉴定的纰漏、甚至刑部某主事受贿的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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