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承重担。(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此篇章跨越时间,展现生命,精神与文化的传承如何在时代变迁中永恒。
京城三百里外的驿道上,一辆青篷马车正碾过初秋的尘土。车帘微掀,露出一张三十余岁男子的侧脸——林念桑望着窗外渐次荒凉的田畴,手中那封家书已被攥得温热。
“父亲病重”四字,像四根生锈的铁钉,扎进他这些年在京城编织的锦绣梦里。
马车驶入林家庄时,日头已偏西。林念桑掀帘下车,脚下是他离乡赴考那年铺就的青石板,如今缝隙里已蔓出毛茸茸的青苔。庄户们远远站着,不敢上前,只低声唤着“少爷回来了”。他们的脸上有恭敬,也有审视——这位在京为官多年的林家独子,还记得田埂的走向吗?还认得稻与稗的区别吗?
正堂里药气弥漫。林清轩靠在榻上,形销骨立,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井。他招手让儿子近前,枯瘦的手掌按在林念桑依旧穿着京绣云纹的袖口上:“桑儿,你看窗外那棵老桑。”
林念桑转头。西窗外的老桑树是他童年爬过的,如今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却依然在秋风中撑着半树黄叶。
“它的根,”林清轩声音微弱却清晰,“扎得比庄里任何一口井都深。干旱那年,别的树都枯了,它却能从三丈下的湿土里汲水——不是因为枝高,而是因为根深。”
林念桑忽然明白了父亲急召他回来的真正用意。
三日后,林清轩精神稍济,让儿子搀扶着走出房门。他们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向庄后的晒谷场。场边一株歪脖子枣树下,七八个庄户正在清算今秋的租子。见老东家来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颤巍巍站起,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层层打开,是几块碎银并一串铜钱。
“东家,今年雨水不匀,北坡那三十亩只收了三成……”老汉喉咙发紧,“这些是先凑上的,剩下的……剩下的……”
林念桑瞥见那串铜钱里,有几枚边缘已被磨得发亮,分明是珍藏多年、预备传家的“压箱钱”。他正要开口,却被父亲轻轻按住手臂。
林清轩示意管家取来账册,当众将那三十亩地的租子勾去一半。“老周,你大儿子前年修水渠摔瘸了腿,这我知道。”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庄户都抬起了头,“剩下的租子,用你家编的苇席抵吧。听说今年席子编得厚实,正好庄子要换一批。”
人群里传出低低的唏嘘。老周老汉扑通跪地,被林清轩用力扶住。林念桑站在父亲身侧,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赴考前夜,父亲在灯下说的话:“为官者,若不知民间‘欠’与‘还’的温度,迟早要被账簿上的数字冻僵良心。”
那一刻,林念桑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父亲经营半生的“根本”——不是田亩数字,不是仓廪盈余,而是这些在旱涝、虫灾、赋税夹缝中,依然愿意对林家报以信任的、有温度的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念桑开始真正接手庄务。他原以为凭自己户部任职的经验,料理田庄账目不过闲庭信步。真上手才发现,京城户部的鱼鳞图册是工笔描绘的江山万里,而庄户手里的田契却是被汗水、雨水、泪水浸透的生死文书。
九月中旬,一场早霜袭击了南坡的晚稻。林念桑天未亮就带着管事下田,亲手捻开稻穗查看冻伤程度。冰凉的稻叶割过他的指尖,他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在京城府邸暖阁中,对着下属呈上的“部分州县霜灾奏报”轻描淡写地批下“着地方酌情抚恤”几个字。
那时他笔下的“酌情”二字,此刻正具象为眼前老农蹲在田埂上、抱着冻黑的稻穗发出的、沉闷如破风箱的呜咽。
“少爷,”老管事低声提醒,“按往例,遭了霜的田该减租三成,但今年朝廷加征了北疆粮饷,庄子里各项开销也涨了……”
林念桑沉默地抓起一把泥土。冻硬的土块在他掌心慢慢焐热、碎开,露出里面细密的根系和挣扎求生的虫蚁。他抬头望向灰白的天际,缓缓道:“减五成。短缺的部分,从我在京城的俸禄里补。”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念桑开始跟着不同的庄户干活——和老周家学编苇席,手上被苇篾割出十几道口子;帮寡居的陈家媳妇晒柿饼,才知晾晒的火候差半分就会发霉;甚至跟着护院李叔巡夜防野猪,在深山坳里冻得牙齿打颤。
庄户们起初拘谨,后来见这位京城回来的少爷是真肯学、真肯干,话匣子便慢慢打开了。他们说起祖父辈如何开垦这片荒地,说起三十年前那场大旱如何饿殍遍野,说起五年前官府修渠占了良田却只赔了市价一半……那些在朝廷奏章里被简化为“民生多艰”四个字的历史,在林念桑面前展开为血泪斑斑的长卷。
霜降前日,林念桑独自登上庄子后山。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林家庄的田亩——阡陌纵横如棋盘,秋收后的土地裸露着赭褐的肌肤,其间点缀着星散的农舍和袅袅炊烟。父亲曾在这里告诉他:“你看这田地,朝廷看到的是赋税,商人看到的是收成,只有真正把根扎进去的人,才看得到每一道田埂下埋着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山风凛冽,林念桑裹紧了衣衫。他忽然想起京城那些高谈阔论“治国平天下”的同僚们,他们精熟《禹贡》《周礼》,能背诵历代田制沿革,却未必分得清粳稻与糯稻的叶子形状,不知道一头耕牛从牛犊养到能下地需要多少束草料。
“根,”他喃喃自语,“原来不是血脉,不是祖坟,而是你知道这片土地为什么是这种颜色,知道每一声叹息从哪间茅屋飘出,知道明年春天该在哪条水渠多放一把芦苇固土。”
十一月初,林清轩病情稍稳,开始让儿子参与“林氏文学”的事务。这所由林念桑曾祖父创办的乡学,原本只是林家为庄户子弟开设的识字班,后来逐渐吸纳周边寒门子弟,成了方圆百里唯一不收修金的学堂。
文学社在林家祠堂西厢,三间青瓦房,二十几张旧桌椅。林念桑走进学堂时,十几个孩童正在背诵《千字文》。稚嫩的嗓音参差不齐,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课后,林念桑翻看了学堂这些年的记录。学生多是佃户、匠人之子,读完《百家姓》《千字文》便算“识字”,之后或回家务农,或去镇上当学徒。偶有天赋出众者,林家会资助其继续攻读,五十年来也只出了三个秀才。
“是否……该教些更实用的?”林念桑试探着问父亲。
林清轩咳嗽几声,从枕下摸出一本手札。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随笔:“某生张三,学算术后帮父亲重核田契,发现地主多算亩数,据理力争后得免三年虚租。”“某生李四,识得药草后,采药救治时疫邻人十余口。”“某女王五,学记账后,助寡母经营豆腐摊,生计渐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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