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众生医。(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光熹微时,阿桑已提着竹篮走在后山的羊肠小道上。
七十三岁的年纪,脚步却仍稳健得惊人。她弯下腰,仔细辨认着草丛中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这是去年才发现的野地丁,清热解毒的功效比寻常的强上三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片,采下最嫩的几株,小心翼翼地放入篮中。
竹篮里已有半满:车前草、金银花、艾叶、鱼腥草……每一样都按着她的规矩,只取所需,不伤根本。这是她自幼在山野间学到的道理——天地有生养之恩,取用当存敬畏之心。
回到山脚下那处简朴却整洁的院落时,灶房里已升起袅袅炊烟。林清轩正蹲在灶前添柴,见她回来,抬头微微一笑:“今日采得不少。”
“春末夏初,正是草药最丰的时候。”阿桑将竹篮放在檐下阴凉处,开始分拣,“昨日王婶家的小孙子发热,用了金银花还欠些力道,今日这野地丁正好配上。”
林清轩站起身,掸了掸衣上的草屑。年近八十的他背已微驼,但眼神依然清明。他看着阿桑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灵巧的手在草药间翻飞,心中涌起一阵温热的感慨。
谁能想到呢?这个曾经在朱门深院里沉默寡言、如履薄冰的女子,如今成了方圆三十里最受敬重的“老夫人”。不是因她是尚书之妻,不是因她儿子在朝为官,而是因她那一手从山野间悟来、又在岁月中淬炼的医术,和她那颗从不计较得失的仁心。
“吃过早饭再去吧。”林清轩温声道。
阿桑摇头:“那孩子烧了一夜,耽误不得。你先吃,给我留两个馍就行。”
她将分好的草药用旧布包好,又取了几味家中常备的药材配齐,挎上药箱便出了门。那药箱是林念桑前年回乡时特意请匠人打的,轻巧结实,分格清晰,阿桑爱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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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家住在村东头,三间土房收拾得干净。阿桑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微弱的啼哭声。
“老夫人来了!”王婶红肿着眼迎出来,几乎要跪下,“狗娃他、他后半夜开始说胡话……”
阿桑扶住她,快步进屋。简陋的土炕上,一个约莫四岁的男孩小脸通红,呼吸急促,眼皮半阖着。阿桑伸手探额,温度烫得惊人。她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仔细瞧了舌苔,心中有了数。
“是热毒内蕴,加上受了惊吓。”阿桑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我新采的野地丁正好用上,配以连翘、薄荷、甘草,先清热,再安神。”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碾,将药材细细研磨。那碾子是用上好的青石制成,手柄磨得光滑如镜,是林清轩多年前亲手为她做的。碾药声规律而轻柔,在焦急的空气中划出一片令人安心的节奏。
王婶的丈夫王大站在一旁,搓着手,满脸窘迫:“老夫人,这药钱……”
阿桑头也不抬:“先让孩子好起来再说。”
药碾好,她用温水调成药糊,一点一点喂进孩子嘴里。那孩子起初抗拒,但药汁清凉,渐渐便咽了下去。喂完药,阿桑又从箱底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孩子额头、脖颈和手心。
“这是薄荷与冰片调的散热膏,能让他舒服些。”她转向王婶,“午后我再来一趟。记住,这两日只给他喝米汤,忌荤腥。”
王婶千恩万谢地将阿桑送到村口。临别时,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硬塞到阿桑手中:“这是自家鸡下的蛋,老夫人一定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阿桑推拒不过,只得收下。布包里有六枚鸡蛋,还带着母鸡的体温。
往回走的路上,阿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想起四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的妇人,刚随林清轩离开京城,来到这偏远的山村安家。那时的她除了认得几味草药,几乎一无所长。是这里的乡邻教会她种地、织布、腌菜,在她最难的时候,一碗糙米、一把野菜地接济他们夫妇。
“林夫人,”那时的村人这样称呼她,带着些疏离的恭敬,“您是从大地方来的,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做。”
阿桑却摇头,挽起袖子跟着下地。手上磨出水泡,肩上晒脱了皮,她从未抱怨过半句。渐渐地,“林夫人”变成了“阿桑姐”,又变成了如今的“老夫人”。称呼的变化里,是四十余年朝夕相处积累的情分。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来到这里的第三年,林清轩染了严重的风寒,高烧不退。家中余钱早已用尽,她急得满山遍野找草药,却因不熟悉此地草木,险些采错了药。是村里的李老丈——那时他还健在——拄着拐杖带她认遍了后山每一味能治风寒的草药。
“医者父母心,”李老丈那时说,“但你得先懂得这山、这水、这土地生长什么,才能治这方水土养出来的人。”
那句话,阿桑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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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已近午时。院门口的石凳上,已坐着三四个人。
“老夫人,”一个中年妇人扶着一位白发老妪起身,“我娘咳嗽大半个月了,夜里尤其厉害……”
阿桑连忙请她们进院。院子东侧搭了个简易的草棚,见有病人来,默默退到屋里,继续整理他正在撰写的《浮沉录》。
阿桑仔细询问病情,为老妪把脉,又让她咳了几声听音。
“是肺燥久咳,”阿桑诊断道,“我给您配个方子:川贝母三钱,雪梨干五钱,百合四钱,加蜂蜜调制。连服七日,应当能缓解。”
她一边说,一边从药柜里取药。那药柜占了半面墙,上百个小抽屉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草药名称。每味药都分门别类,炮制得当,这是她半生的心血积累。
妇人接过药包,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阿桑却推了回去:“这几味药都是寻常之物,不值什么钱。若真有心,下次赶集时帮我带包针线就好。”
妇人眼眶微红,连连道谢,搀着母亲去了。
接下来是一位年轻猎户,前日追捕野猪时摔伤了腿。阿桑检查后发现没有伤到骨头,便用自制的跌打药酒为他推拿,又配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
“这瓶药酒你带回去,每日揉三次。”阿桑嘱咐,“半月内别上山了,让腿好好养着。”
猎户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不上山哪行,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那也至少歇七天。”阿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若逞强落下病根,往后更没法养家了。这几日若实在缺粮,先从我家拿些米去。”
猎户眼眶一热,深深作了个揖。
就这样,一个下午,阿桑看了七位病人。有牙疼的孩童,有脾胃不和的农夫,有产后体虚的妇人,还有一位远道而来、腿上长疮的老者。她一一细心诊治,或施药,或针灸,或推拿。药钱分文不取,只偶尔收下一些乡亲们硬塞的鸡蛋、蔬菜、粗布。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个病人离开了。阿桑揉了揉酸痛的腰背,开始收拾药箱。林清轩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当归黄芪炖鸡,”他将汤放在阿桑面前,“念桑上月托人捎来的黄芪,我今日取了些。”
阿桑闻到香气,才觉饥肠辘辘。她端起碗,忽然想起什么:“鸡是……”
“放心,是用王婶送的鸡蛋跟村头张屠户换的半只鸡。”林清轩在她对面坐下,眼中带着笑意,“我知道你的规矩——不收贵重之物。”
阿桑这才安心喝汤。汤水温暖,顺着食道流下,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今日王婶家的孩子如何了?”林清轩问。
“热已退了些,明日再服一剂应该就无碍了。”阿桑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午后李家的媳妇来过,说她公公的风湿病又犯了,我答应明日去扎针。你若有空,陪我走一趟可好?李家住在山那头,路不太好走。”
林清轩点头:“自然陪你。”
夫妻俩相对而坐,慢慢吃着简单的晚饭。一碟清炒野菜,一盆杂粮粥,加上那碗鸡汤,便是全部。碗筷是粗陶的,桌椅是自制的,屋里没有一件贵重摆设,但处处整洁温馨。
饭毕,阿桑在灯下整理今日的病案。她有个厚厚的本子,记录着每一位病人的情况、用药和疗效。这是她行医三十多年养成的习惯——既为积累经验,也为追踪病情。
林清轩则在另一盏灯下继续写他的《浮沉录》。纸是寻常竹纸,笔是用了多年的狼毫,墨是自己烧松烟调的。他写得很慢,每写几句便停笔沉思,仿佛在岁月的长河中打捞那些沉底的记忆。
“今日写到何处了?”阿桑偶尔抬头问道。
“写到景泰二十三年的漕运改制。”林清轩的目光有些悠远,“那时我任户部郎中,力主废除漕粮征收的‘浮耗’陋规,得罪了不少人。”
阿桑放下笔,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捏肩膀:“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你每天深夜才回府,眉头总是紧锁着。”
“是啊,”林清轩握住她的手,“那时压力极大,同僚排挤,上官施压,甚至有粮商派人威胁。若不是你每日在书房陪我,为我准备暖身的汤药,我未必能撑过去。”
阿桑的手顿了顿。那些年在京城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朱门深院,锦衣玉食,却也步步惊心。她记得那些无眠的夜晚,记得那些表面含笑背地藏刀的面孔,记得那些看似精致实则冰冷的繁华。
“有时我想,”她轻声说,“若我们一直留在京城,如今会是怎样?”
林清轩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大概会继续升迁,或许能做到尚书,甚至入阁。你依然是诰命夫人,出入有仆从,穿戴皆锦绣。但我们的日子……”他摇了摇头,“不会比现在更踏实。”
阿桑点头。她想起京城那些贵妇人,终日困在后宅,为争宠、为儿女婚事、为一匹新到的绸缎勾心斗角。她们的医术?不过是偶尔开个补药方子显示教养,何曾真正用双手触碰过病人的疾苦。
而在这里,她的每一味药都来自亲手采摘、炮制,她的每一次诊治都直面最真实的病痛。她知道王大娘家有几口人,知道李老汉的腿是年轻时打猎落下的旧伤,知道村头那对孤儿寡母靠什么过活。这种与土地、与人深深连结的感觉,是京城那方小小庭院永远给不了的。
“老夫人——”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阿桑和林清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开门一看,是村里的年轻后生铁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老夫人,快、快去看看我媳妇!”铁柱急得语无伦次,“她要生了,稳婆说胎位不正,血流个不停……”
阿桑脸色一凝:“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个时辰了!稳婆说怕是不好,让赶紧来请您!”
阿桑二话不说,转身进屋取药箱。林清轩已为她拿来斗笠和外套:“我陪你。”
“你在家等着,”阿桑快速收拾着可能用到的药材和工具,“夜里路黑,你腿脚不便。若有需要,我再让人来叫你。”
她知道林清轩会担心,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背上药箱,她跟着铁柱快步没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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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家离得不近,两人几乎是跑着去的。阿桑年过七旬,体力毕竟不如年轻人,赶到时已气喘吁吁,但她一刻未停,径直进了产房。
房内弥漫着血腥气,产妇的呻吟已很微弱。接生婆张婶满脸是汗,见到阿桑如见救星:“老夫人,孩子一只脚先出来了,卡着出不来,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啊!”
阿桑迅速净手,上前检查。情况确实危急,产妇失血过多,意识已开始模糊。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这种情形她并非第一次遇到。
“热水,越多越好。”阿桑冷静吩咐,“铁柱,去我家找老爷,取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红色瓷瓶,快!”
铁柱飞奔而去。阿桑一边为产妇施针止血,一边轻声安抚:“孩子,别怕,跟着我的指引呼吸……对,慢慢来,留着力气……”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产妇的呼吸渐渐规律了些。阿桑手法娴熟地调整胎位,那是她从一本古医书上学来、又在实践中反复摸索的方法。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当铁柱拿着红瓷瓶冲回来时,阿桑已满手是血,但神情专注如初。她接过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喂入产妇口中。
“这是我用三七、当归、人参等十几种药材配的保命丹,”她对张婶解释,“希望能吊住她的元气。”
不知是针灸起了效,还是药丸真的神奇,产妇的出血渐渐缓了下来。阿桑抓住时机,配合着宫缩的节奏,一点点将胎儿调整、引导……
“头出来了!”张婶惊喜地叫道。
一刻钟后,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气氛。是个男孩,虽然瘦小,但四肢健全。阿桑将孩子交给张婶处理,自己继续为产妇止血、清理。
直到确认产妇情况稳定,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退到外间。此时已是子夜,她浑身汗湿,双手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体力的极度透支。
铁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夫人救命之恩,我铁柱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阿桑扶起他:“别说这些,快去看看你媳妇和孩子。产妇身子虚,这几日要好生照料,我明日再来看看。”
她收拾好药箱,婉拒了铁柱要送她的好意,独自踏上回家的路。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手中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也照亮路旁夜放的野花。
远远地,她看见自家院门口挂着一盏灯。灯光下,林清轩披着外衣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阿桑心中一暖,加快脚步。
“怎么站在外面等,夜深露重。”她走近了,轻声责怪。
林清轩接过她的药箱,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放心。情况如何?”
“母子平安。”阿桑简略说了经过,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只是寻常出诊。
林清轩却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回到屋里,他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阿桑洗漱更衣后,坐在桌前,林清轩为她端来一直温着的红枣粥。
“趁热喝。”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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