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正气歌。（2/2）

这些声音，有理有据，带着岁月的沉淀和官场的谨慎，却同样有力地冲击着那些恶意的揣测。

三、 市井回声，善缘结果

更令人动容的，是来自市井民间的回声。

林家虽已败落，但林清轩当年在军中体恤士卒，赏罚分明，深得军心。许多因伤退役或因年老返乡的老兵，散落在京城或周边各地，从事着守门、护院、小本经营等营生。当他们听到老将军身后受辱的消息，无不愤慨。

一位在城南开着一家小茶馆的独臂老兵，姓王，人称王老倔。他的那条胳膊，就是当年跟随林将军冲锋时丢的。听闻流言后，他气得砸碎了一只茶碗，对着店里的熟客们红着眼睛吼道：“放他娘的狗屁！林将军要有私心，老子这条命早就丢在戈壁滩上了！还能在这里给你们沏茶倒水？当年要不是将军把最后一口水分给受伤的弟兄，他自己……他自己也不会……”他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他的愤怒和泪水，感染了许多茶客。一传十，十传百，林家军旧部的悲愤情绪，在底层民众中悄然蔓延。他们或许人微言轻，无法直达天听，但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记忆，本身就是对谎言最有力的驳斥。

此外，林家鼎盛之时，虽为高门，却并非为富不仁之辈。林清轩夫人在世时，常行善举，冬日施粥，夏日赠药，资助过一些贫寒学子，接济过遭遇灾祸的街坊。林念桑在父亲去世后，处境艰难，但仍尽力维持着母亲留下的一些善行，虽规模远不如前，那份心意却未曾改变。

当年受过林家恩惠的一个穷书生，如今已是一间私塾的先生，他得知流言后，在课堂上对学生们讲起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虽未明指林家，但话语中的导向，学生们心领神会。

一个曾被林夫人救助过的老婆婆，如今在街边卖些瓜果，逢人便念叨林家的好，说林小姐是菩萨心肠，骂那些造谣的人“黑了心肝”。

这些来自民间最朴素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汇聚起来，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它们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流言，落了地，沾了土，显出了其荒诞和可鄙的本质。京城百姓在茶余饭后的议论中，天平逐渐倾斜。“林家是忠臣，是好人”、“那赵宦官一伙才不是东西”、“听说现在蹦跶的都是赵阉的余孽”……这样的论调，开始占据上风。

四、 冰心玉壶，清者自清

身处风暴眼的林念桑，在最初的惊悸过后，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她没有哭诉，没有慌乱，更没有四处求告。她深知，在权力的棋局和舆论的漩涡中，弱者无力的呐喊往往只会沦为笑柄。她选择了最艰难，也最彰显风骨的方式——如常生活，静待云开。

她依旧每日清晨起身，读书、习字、打理院中父亲留下的几株梅树。她甚至应一位交好同窗之邀，去参加了苏大家主持的一场小型书画鉴赏会。在会上，她神态自若，与人谈笑风生，对近日风波只字不提。那份沉静与从容，反而让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或心存同情的人，心生敬佩。

有人私下赞道：“林小姐这份气度，真非常人所能及。遭此大难，不见惶惧，不见怨怼，真乃冰壶秋月，不染尘埃。”

这份“冰壶秋月”般的姿态，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击。它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我心光明，亦复何言？宵小之辈的污蔑，撼动不了我内心的坚守与平静。

萧煜曾暗中派人送信，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或可安排暂时离京避祸。林念桑回信只有八个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念桑无愧于心，何须避走？”

这八个字，通过萧煜，也间接传到了某些关注此事的人耳中，更是赢得了不少赞誉。连皇帝在听近侍汇报京城动态时，听闻林念桑的反应，也微微颔首，未置一词，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五、 余音绕梁，警示何在

“正气歌”并非一场有组织的运动，它是无数个体在特定时刻，基于良知、情义、乃至自身利益权衡后（对于部分清流而言，维护“忠良”本身即符合其政治理念和道德诉求），自发形成的合鸣。它有效地遏制了流言的进一步扩散和恶化，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舆论风向，为后续皇帝的“亲自过问”和“查无实据”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这场风波，也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世态炎凉，人心叵测。

有如苏大家、同窗好友、老兵、市井小民这般仗义执言、知恩图报者；亦有如萧煜这般，虽身处权力中心，却能坚守本心、巧妙周旋者；自然，也有冷眼旁观、明哲保身者，甚至还有少数为了讨好赵党余孽或别有所图，趁机落井下石、附和流言者。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古训煌煌，然世间能真正“得道”者有几？能于关键时刻不“失道”者又有几？更多的人，是在利害得失间摇摆。人性中“盼着升官发财，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得“仗义执言”成为了一种奢侈品。它的出现，需要土壤，需要积累。林家父女两代人，于国于民，于亲于友，所积攒的“善缘”与“正气”，便是在这危难时刻，能够撬动人心、汇聚力量的支点。

投桃报李，并非没有。但前提是，你平日是否愿意、是否真诚地“投桃”？又投下了多少足以温暖人心、令人铭记的“桃”？

夜色深沉，林念桑独立小院，仰望星空。寒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刺骨的凉意，但她的心，却因为近日感受到的种种温暖，而不再那么冰冷。她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为将者，不仅要善战，更要懂得爱兵如子，如此，方能在绝境中，得将士死力。为人者，亦当如此，心存善念，广结善缘，未必求报，但求心安。”

如今，她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父亲用他一生的忠勇与仁爱，为她，也为林家，留下了最宝贵的遗产——人心。这遗产，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风雨袭来时，筑起最坚固的堤坝。

流言或许仍未完全平息，暗处的敌人仍在窥伺，但林念桑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站着父亲不朽的英魂，站着萧煜沉默而坚定的守护，站着师长同窗的情义，站着无数受过恩惠的普通人的感念，更站着那千古不灭的、追求公理与正义的“正气”。

这曲“正气歌”，由无数微弱的声音合唱而成，它未必能立刻荡清所有污浊，但其回响，必将久久萦绕在皇城的上空，警示着世人，也温暖着那些在黑暗中前行的人。

升官发财或可趋利避害，然天地间，终有一杆秤，称量着人心的轻重。这，或许便是这浮沉众生相中，唯一不变的宿命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