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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无言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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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摇头:“家夫未及细说就被带走了。只说他位高权重,与宫中有密切联系。”

离开别院,阿桑心事重重。若陈夫人所言属实,那么林清轩如今的处境可谓步步危机。她必须提醒他,却又不能直接去前院书房——那里往来官员太多,难免隔墙有耳。

回到府中,阿桑左思右想,终于有了主意。她取出一方素帕,以淡墨细细画了一幅《山雨欲来图》,画中群山叠嶂,乌云压顶,一叶小舟在波涛中艰难前行。又在角落题上一行小字:“风急浪高,望君珍重。”

她将素帕封入锦囊,交给贴身丫鬟:“等大人回府,就说我为他求的平安符,务必随身携带。”

是夜,林清轩回府已是二更时分。他满身疲惫,眼中却有着异样的光芒。

“今日皇上当朝褒奖新政初见效,又赐我尚方宝剑,许我先斩后奏之权。”他告诉阿桑,语气中不无得意。

阿桑心中不安,却只能强颜欢笑:“这是皇上的信任,却也是将你置于火上烤啊。”

林清轩不以为意:“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但求问心无愧,何惧人言?”他从袖中取出锦囊,“多谢夫人的平安符,我定会随身携带。”

他展开素帕,仔细端详那幅画,忽然笑了:“夫人的画技越发精进了。这山雨欲来的意境,甚合我意。”他抬头看她,目光深邃,“我明白夫人的担忧。但请放心,我自有分寸。”

阿桑不知他是否真的明白,却也只能点头。

几日后,林清轩推行盐政改革,触及了更多权贵利益。朝中暗流涌动,林府门前车马日渐稀少,连往日殷勤往来的几位大人也少见踪影。

阿桑心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加用心打理府中事务,安抚那些因主子失势而惶惶不安的下人。她明白,在这关键时刻,后方稳固就是对丈夫最大的支持。

一日,她正在查看粮仓储备,管家匆匆来报,说府中几位幕僚联名请辞。

“为何突然请辞?”阿桑问。

管家面露难色:“听说...是害怕受大人牵连。”

阿桑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请他们到花厅一叙。”

花厅中,三位幕僚神色不安地站着。见阿桑进来,纷纷行礼。

“诸位先生请坐。”阿桑温声道,“听说诸位要离开府上,不知是我们有何招待不周之处?”

三位幕僚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周先生开口:“夫人待我们恩重如山,府上也无任何不妥。只是...如今大人推行新政,树敌太多,我等...我等家中皆有老小,实在不敢冒这风险。”

阿桑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诸位追随大人多年,当知大人为人。他推行新政,并非为了个人权势,而是为了天下百姓。如今遇到阻力,正是需要诸位鼎力相助之时,为何反而要离去呢?”

另一位姓王的幕僚叹气道:“夫人有所不知,如今朝中传言,说大人...有谋逆之心。”

阿桑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此话从何说起?”

“听说有人在皇上面前参奏,说大人借新政结党营私,笼络人心,更与北疆守将往来密切,恐有不臣之意。”周先生压低声音,“皇上虽未表态,但已起了疑心。前日下旨,要大人将新政细则一一呈报,分明是要核查账目啊!”

阿桑指尖发冷,却强自镇定:“清者自清,大人行事光明磊落,不怕核查。”

“夫人!”王幕僚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朝中多少人等着抓大人的把柄,这细查下来,难免不会有人栽赃陷害啊!”

阿桑沉默片刻,忽然问:“若诸位此时离去,外界会如何解读?”

三位幕僚愣住了。

“他们会说,连林大人身边的亲信都离他而去,可见林大人确实大势已去。”阿桑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届时,那些观望之人会更加坚定地站在大人的对立面,大人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杏树:“三年前,大人初入仕途,诸位不嫌他官微言轻,毅然相随。那时大人常说,得遇诸位,如鱼得水。如今大人身处危难,诸位当真忍心弃他而去吗?”

一番话说得三人面有愧色。

周先生率先起身,深深一揖:“夫人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周某惭愧,愿留下与大人共渡难关。”

另外两人也纷纷表示不再请辞。

送走三位幕僚,阿桑独自在花厅坐了许久。窗外,杏花已谢,青涩的果子隐在绿叶间。她想起那个杏花纷飞的午后,那个温润如玉的书生。

无论林清轩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是那个她深爱的人。而爱一个人,不就是要接受他的全部吗?包括他的改变,他的选择,他不得不走上的那条布满荆棘的路。

夜幕降临时,林清轩回府。阿桑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却也没多问,只如常伺候他更衣用膳。

“今日朝上,又有人参我结党营私。”用罢晚膳,林清轩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阿桑手中的动作一顿:“皇上如何说?”

“皇上将奏章留中不发。”林清轩笑了笑,“阿桑,若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你可会后悔嫁给我?”

阿桑摇头,眼中泪光闪烁:“我嫁的是林清轩,不是林大人。无论你是贫是富,是显赫是落魄,你都是我的夫君。”

林清轩深深望着她,忽然将她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一夜,阿桑梦见三年前的杏花林。梦中的林清轩一袭青衫,手执书卷,笑得云淡风轻。她站在他身旁,看他为孩童讲解圣贤之道,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

醒来时,枕边已空。窗外天色微明,林清轩早已起身准备上朝。

阿桑披衣起身,走到书案前,见上面留有一纸便笺,是林清轩的笔迹:

“昨夜梦回杏林,见卿笑颜如花。纵前路艰险,不敢忘初心。”

阿桑将便笺贴在胸口,泪如雨下。

她知道,那个纯善的书生还在,只是被时势所迫,不得不披上枭雄的外衣。而她能做的,就是为他守住这片最后的净土,让他在腥风血雨的间隙,还能找回一丝曾经的自己。

晨光熹微中,阿桑拭去泪水,唤来丫鬟:“去请周先生过来,我要与他商议设立粥厂之事。新政推行,难免有百姓受苦,我们需早做准备。”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站在他身后,为他安抚后方,让他无后顾之忧。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无言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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