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磨刀石。(2/2)
战斗一开始就呈现出诡异的态势。“商队护卫”们抵抗得“顽强”却“节节败退”,巧妙地引着胡家庄丁远离了交易地点,进入了韩震巡边队伍的视野。
就在这时,一枚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
“不好!有埋伏!”胡家庄丁的头目意识到中计,但为时已晚。
韩震小舅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眼前“胡家袭击军资”的“铁证”,哪里还按捺得住?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边军士卒便冲杀过去。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胡家庄丁虽然凶悍,但如何是正规边军的对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群“心怀怨愤”、下手极其狠辣的“商队护卫”在“协助”。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鲜血染红了山坡,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清轩站在远处一座山包上,冷静地俯瞰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杀戮。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带来浓郁的血腥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兴奋,也无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看到石虎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必有一名庄丁毙命;看到墨麟卫的士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相互配合,收割着生命,动作从最初的生涩,迅速变得娴熟狠辣。鲜血和死亡,是最好的教官。
这一夜,参与袭击的百余胡家庄丁,连同那个草原马队,被尽数歼灭,无一活口。韩震的巡边队“缴获”了大量“赃物”(其中大部分被林清轩暗中运回),而墨麟卫,则在这场“实战演练”中,真正见了血,淬了火。
消息传回石堡镇,胡太公又惊又怒,还想凭借关系网斡旋。但韩震岂会给他机会?借着“袭击军资、勾结外寇”的罪名,以及之前流传的“藐视边将”的舆论,韩震直接调动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石堡镇。
失去了精锐庄丁的胡家,在边军的兵锋面前,不堪一击。寨门被轻易攻破,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胡太公及其核心子弟被擒,家产被抄没,昔日作威作福的豪强,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韩震借此机会,不仅铲除了一个不听号令的地方势力,大大立威,还获得了胡家积累多年的巨额财富,充实了军饷,对林清轩更是刮目相看,两人的“合作”关系愈发紧密。
而林清轩,则是最大的赢家。
他兵不血刃地除掉了心腹大患,确保了聚居地的安全和水源。他从胡家抄没的财产中,分得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主要是土地、矿点和隐蔽的库藏),进一步壮大了自身实力。更重要的是,经过此番锤炼,“墨麟卫”真正成为了一支见惯鲜血、令行禁止的强兵,其凶悍与忠诚,远超寻常边军。
聚居地的流民们,眼见“林公子”谈笑间便让不可一世的胡家灰飞烟灭,对其更是敬畏有加,凝聚力空前增强。“林公子”的声望,不再仅仅建立在“施粥活命”的恩情上,更建立在“雷霆手段”的威严之上。
庆功宴上,韩震拍着林清轩的肩膀,哈哈大笑:“林公子,好手段!好谋划!日后这黑石口内外,你我说了算!”
林清轩举杯相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寒意。
他成功了。利用矛盾,借力打力,驱虎吞狼,自己则隐藏在幕后,攫取最大的利益。
然而,当夜他独自回到居所,卸下伪装,看着铜盆中清水倒映出的、那双日益冷峻、隐隐带着煞气的眉眼时,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自己变了。
那个曾经只知读书明理、心怀仁恕的翰林公子,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策划一场杀戮,将数百条人命当作棋子,冷酷地掷上权力的棋盘。
“磨刀石”磨利了他的刀,也磨硬了他的心。
古往今来,多少枭雄霸主,便是如此一步步走向冷酷无情?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将权谋与杀戮视为常态,最终迷失在力量的迷宫中,变成了自己曾经憎恶的模样。这几乎是一条被历史反复验证的、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腥路径,也是一条通往人性异化的不归路。其警示,如同胡家覆灭的废墟,触目惊心。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寒冷的夜风吹拂面颊,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和内心深处的寒意。
路,是他自己选的。
为了复仇,为了守护,他需要力量,需要这把磨得越来越锋利的“刀”。
只是,当刀锋染血之后,持刀的人,是否还能记得最初的初衷?
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仇敌所在,也是妹妹林清韵挣扎求存的地方。
他握紧了拳,骨节泛白。
无论如何,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只是,脚下的血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而那曾经清晰的、书生的轮廓,在权力与鲜血的浸染下,正逐渐变得模糊,隐现出一丝属于枭雄的、冷酷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