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矿山血。(2/2)
林清轩手中没有刀,只有一根他早就暗中备下的、一头被磨尖了的铁钎。他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其中一个背对着他的壮硕矿工,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铁钎从对方肋骨下的缝隙狠狠刺入!
那矿工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闷哼,回头看到林清轩冰冷的面孔,眼中充满了惊愕和怨毒,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清轩看也不看,拔出铁钎,带出一捧温热的鲜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侧身躲过另一人挥来的镐头,手腕一翻,铁钎如同毒蛇,精准地刺入了那人的手腕!
“啊!”惨叫声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围攻李管事的几人愣了一下,攻势一缓。他们看清来人是林清轩,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的新工头,眼中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林清轩!你……”有人惊怒交加。
林清轩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深知在这种混战中,犹豫就是死亡。他必须表现得比他们更狠,更决绝!他如同扑入羊群的饿狼,手中的铁钎虽短,却招招直奔要害,或刺眼,或捅喉,或戳向关节处。他的动作没有丝毫世家子弟的花哨,只有在地下世界挣扎求生中磨砺出的、最简洁高效的杀戮技巧。鲜血不断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温热而腥甜,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恶心,只有一种冰冷的、掌控局面的快意。
李管事原本已陷入绝望,此刻见到林清轩如同神兵天降,且如此悍勇狠辣,心中顿时涌起绝处逢生的狂喜,嘶声喊道:“林工头!救我!快救我出去!”
得到李管事的确认,林清轩更是放开了手脚。他利用地形,且战且退,护着李管事向支道更深处移动,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堆放杂物的小硐室,易守难攻。他一边抵挡着追兵,一边对李管事疾声道:“李爷,往里面退!守住那里,等待救援!”
他的冷静和果断感染了惊魂未定的李管事。两人且战且退,终于退入了那个小洞室。林清轩用杂物迅速堵住门口,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则手持染血的铁钎,如同门神般守在那里。几个追来的矿工试图冲进来,都被他借助地利,或刺伤,或逼退。
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依旧不绝于耳,但在这小小的硐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李管事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林清轩沾满血污却异常坚定的侧脸,眼神复杂无比。他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这个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这份出手狠辣的决绝,这份在混乱中精准找到并保护他的智计……远非一个普通落魄公子所能拥有。
“清轩……这次,多亏了你!”李管事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林清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入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李爷言重了,分内之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间或夹杂着零星的、垂死的呻吟。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由远及近,矿山留守的、装备更精良的护卫队终于赶到了。
暴动被镇压了。
代价是惨重的。矿洞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矿工的,也有监工的。鲜血将地面的泥土和煤灰浸染成了暗红色的泥沼,凝固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地狱图景般的斑驳。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化不开。
参与暴动的矿工,为首的几人被当场格杀,其余参与者也受到了严厉的惩处,鞭刑,减食,投入更危险的矿层……哀鸿遍野。
而林清轩,则成了这次血腥事件中,一个异类般的“功臣”。
李管事惊魂稍定后,立刻将林清轩的“救驾之功”上报。在描述中,林清轩成了智勇双全、忠心护主的典范,而他亲手格杀数名“暴徒”的狠厉,则被刻意渲染成了必要的果决和勇武。
几天后,新的任命下来了。林清轩被正式提拔为矿洞的副管事,地位仅次于李管事。他拥有了独立的、相对干净的居所,食物配给大幅改善,甚至还有了一两件御寒的棉衣。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定的管理权限,可以调配部分人力,查阅简单的账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决定矿工们的劳役分配。
当他从李管事手中接过那枚代表副管事身份的、稍微厚实一些的木牌时,他的手依旧很稳。他没有去看那些被鞭打、被拖走的失败者,也没有去看李管事那带着赏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眼神。
他独自一人,走到矿洞的高处。脚下,是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以及那些在皮鞭驱赶下,重新开始麻木劳作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矿工。他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嫉妒,还有深深的怨恨。
他知道,自己脚下这条路,是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他踏着别人的尸骸,才勉强从这地狱的最底层,向上爬了一小步。他利用了规则,融入了黑暗,甚至主动拥抱了其中的狠厉。
寒风依旧凛冽,卷着雪沫吹打在他脸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异常清醒。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牌,那粗糙的木质纹理,硌着他的掌心。
这远非终点。副管事,依旧不过是这庞大吃人机器上一个稍微重要些的零件。他需要更多的权力,更多的筹码,才能在这绝境中,为自己,也为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妹妹,搏出一线生机。
矿洞深处,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再次响起,单调而永恒,像是在为这无休止的吞噬与挣扎,敲打着冰冷的节拍。林清轩站在那里,身影在弥漫的粉尘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中,显得模糊而坚定。他亲手斩断了过去的软弱与幻想,将自己淬炼成这地狱的一部分。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这片血色的矿山,冰冷,坚硬,再无一丝波澜。
这一次的“矿山血”,洗去的不仅是他身上的尘埃,更是他灵魂中最后一点属于阳光地带的温度。他明白,在这人吃人的世界里,想要活着,有时就必须先学会,如何更有效率地……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