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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笼中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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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眼线!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她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目标不能是锦书、云画这样的贴身丫鬟,她们是赵宦官精心挑选放在她身边的,忠诚度最高,贸然试探风险极大。她需要从那些边缘的、不被重视的,甚至对现状有所不满的人入手。

机会出现在一个午后。负责给她送餐食的一个小丫头,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名叫小桔,生得瘦瘦小小,每次来都低着头,不敢看她。那日,她端着食盒进来时,林清韵敏锐地注意到,她左边脸颊有些微红肿,虽然用脂粉遮掩过,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痕迹,走路时腿脚也似乎有些不灵便。

林清韵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放下食盒就离开,而是温和地开口:“小桔,你的脸怎么了?”

小桔吓了一跳,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撞的。”

“是么?”林清韵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我看着倒像是掌印。在这府里,还有人敢随意打骂你们?”

小桔身体微微发抖,不敢说话。

林清韵叹了口气,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里面是上好的活血化瘀膏。这是赵宦官之前赏下来的,她一直没用。“这个你拿去,晚上睡觉前敷上,消肿快些。”她将瓷瓶塞到小桔手里,触手之处,只觉得那小手冰凉,布满粗糙的薄茧。

小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惶恐,连连摆手:“不,不,姑娘,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拿着吧。”林清韵按住她的手,目光真诚,“我也是苦出身,知道你们的难处。这府里规矩大,但下人也是人,不该无故受罚。”

小桔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低声道:“是……是管厨房的刘妈妈……奴婢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她就……”

林清韵没有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小心些。这药膏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小桔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看林清韵的那一眼,已与往日截然不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这只是第一步,一次微不足道的投资,播下了一颗可能的种子。

此后,林清韵更加留意府中这些底层仆役的动静。她利用赵宦官给予她的“特权”——比如,她可以借口屋内陈设不合心意,要求更换;可以点名要某样点心,指定某个仆妇来做——巧妙地与不同的人产生接触。

她对待这些下人,从不摆主子架子,言语温和,偶尔还会将一些自己不太喜欢、但又值点小钱的首饰或衣料,“不经意”地赏赐下去。她赏赐得很有技巧,总是在对方确实需要帮助,或者完成了某件微不足道却让她“满意”的小事之后,让接受者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而非施舍。

渐渐地,她发现,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府邸,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管事们之间互相倾轧,大丫鬟们争风吃醋,底层仆役更是苦不堪言,动辄得咎。赵宦官御下极严,手段酷烈,府中之人无不畏惧,但这种畏惧之下,也埋藏着深深的怨怼与不满。

她尤其注意到了一个负责采买杂物的小厮,名叫福顺。他年纪不大,机灵外露,却似乎总不得志,经常被其他采办排挤。林清韵几次借口要些特别的绣线或花样,点名让他去办,他总能办得又快又好。有一次,林清韵赏了他一块银子,状似无意地叹道:“你是个得用的,可惜在这府里,若无根基,难有出头之日。”

福顺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道:“姑娘说的是,奴才……只求安稳混口饭吃。”

但林清韵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不甘。

她需要验证,也需要一个更具价值的目标。她将目光投向了赵宦官的书房。那里是整座府邸的核心,必然藏着最多的秘密。而负责书房外院洒扫的,是一个姓钱的老花匠,性情孤僻,很少与人来往。

林清韵发现,这钱老花匠极爱杯中物,但俸禄微薄,只能买些劣质烧酒。她便让已经对她颇为忠心的小桔,偷偷将赵宦官赏赐下来的、她自己不爱喝的几壶御酒,寻机送给了钱老花匠,只说是不小心多领了,放着也是浪费。

几天后,林清韵“偶然”逛到书房外院,欣赏那几盆造型别致的菊花,与正在忙碌的钱老花匠“攀谈”起来。她从菊花的品种、习性说起,慢慢引到这院落的清幽,最后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我每日在院里,总见爷书房灯火亮到深夜,想必是朝务繁忙。却不知平日里,除了爷身边那几位公公,还有何人能进这书房议事?”

钱老花匠得了好处,戒心便低了些,加之几杯美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有所不知,爷的书房,等闲人进不得。不过,每隔几日,倒是有位姓王的掌柜会来,像是汇报什么生意上的事,爷对他,倒是颇为客气的……”

王掌柜?生意?林清韵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赞了几句菊花养得好,便翩然离去。

一条细微的线索,似乎浮现了出来。

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培养眼线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谨慎。每一次接触,每一句问话,都可能带来风险。她必须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精准而优雅,不能有丝毫差错。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美丽,却日渐沉静的面容。镜中人,眼神不再有初入府时的迷茫与惊恐,也不再刻意伪装温顺,而是沉淀下一种冷冽的、如同幽潭般的光。她轻轻抚摸着腕上一只碧玉镯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华美的牢笼依旧禁锢着她,黄金的栅栏冰冷而坚固。但她不再只是那只哀鸣乞食的雀鸟。她开始用喙,用爪,悄无声息地啄食着这座牢笼的根基。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试图看清那些隐藏在锦绣帷幕之后的蛛丝马迹。

自由依旧遥远,希望渺茫如星。但至少,她不再坐以待毙。这只笼中雀,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磨利爪牙,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振翅高飞的那一天。而这过程本身,就是对这吞噬人性的华丽囚牢,最沉默,也最坚决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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