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朱门浮沉众生相 > 第11章 蛛丝迹。

第11章 蛛丝迹。(1/2)

目录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朱门宴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夜之间便从林府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些觥筹交错的喧哗、衣香鬓影的华贵、言笑晏晏的应酬,都化作了记忆中一抹模糊的背景。留下的,只有杯盘狼藉后的空虚,和深植于林清韵心底的、难以言说的疲惫。那日晚宴,宫灯璀璨,宾客尽欢,父亲林明远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与各方权贵周旋寒暄。然而,林清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繁华表皮下的紧绷——母亲王氏在接过刘公公那卷明黄圣旨时,指尖几不可察的轻颤;兄长林清轩在听到“皇恩浩荡”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还有那位不请自来的远房表亲,眼神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府中价值不菲的陈设……种种细节,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宴后第三日,府中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仆役们悄无声息地擦拭着廊柱,修剪着花木,仿佛那场耗费巨大的盛宴从未发生过。时值月中,正是林家后院核对上月账目的日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初霁的宁静,却也隐藏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压抑。

一、 花厅算盘声

清晨,林清韵坐在母亲院中的小花厅里。这间花厅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临窗设着炕,炕上铺着猩红洋罽,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地下两面相对十二张楠木交椅,椅上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

此刻,她面前那张紫檀木嵌螺钿方桌上,堆放着两摞半尺高的账本。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窗外新开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月白色的百褶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

“这个月的账目都在这里了,”林府内院的管事赵妈妈垂手立在桌前,脸上堆着恭敬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得格外慈祥,“夫人晨起说有些头疼,吩咐小姐先过目,有不明白的,老奴在一旁候着。”

林清韵微微颔首,目光已落在最上面那本蓝布封皮的账册上。母亲将中馈之事逐渐交予她打理已半年有余,查账对账本是例行公事。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翻开了第一页。指尖触及纸张的微凉触感,让她纷杂的心绪稍稍沉淀下来。

起初一切如常。米面粮油、时鲜菜蔬、各房月例、人情往来——一项项开支罗列清晰,数额也与往日相差无几。赵妈妈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老人,在府中伺候了近二十年,办事向来稳妥,林清韵看得很快。她不时提起身侧那支小巧的紫毫,在旁边的素笺上记下几笔需确认之处,如“三房月例添置夏衣一项,数目稍显含糊”,或“老夫人寿辰礼单,与库房登记略有出入”。这些都是细微末节,她并未十分在意。

时辰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当时光流转至巳时三刻,林清韵翻到了记录“杂项采买”中“文房四宝”的那几页。她的目光在一行记录上微微停顿。

“四月初九,购上等青州宣纸十刀,银二十两。”

“四月十二,购泾州缇毫笔二十支,银十五两。”

“四月十五,购徽墨十锭,银二十五两。”

这几笔开支本身并无不妥——林家是书香门第,笔墨纸砚的消耗向来不小,林清轩科考在即,此类用度增多也是常理。但林清韵却轻轻“咦”了一声,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荡起一丝几不可见的涟漪。

她记得清楚,约莫半月前,她曾吩咐自己的贴身大丫鬟芷荷去库房支取些宣纸用于练字。芷荷回来时却空着手,说库房管事当时面露难色,支吾了半晌,才道新采买的青州宣纸尚未到货,库里只有些寻常的毛边纸,恐不合小姐心意。既然四月初九便已采买,为何到了四月下旬还未入库?这期间近十日的空档,那些宣纸去了何处?

心中存了疑,她便不动声色地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去年同期的记录。去年三月,同样采购青州宣纸十刀,记录的支出是十八两。而泾州缇毫笔与上等徽墨的价格,细细比对之下,竟也比去年同期高了一成不止。

物价有所波动本是寻常,京都居,大不易,米珠薪桂是常态。但笔墨纸砚这类士子常用之物,除非是极品,价格向来稳定,尤其是林家这等门第,多有相熟的铺子,采买价格更应公允,怎会无缘无故上涨这许多?

她端起手边那盏雨过天青瓷杯,抿了一口已微凉的六安瓜片,清苦的茶汤滑入喉间,让她精神微微一振。放下茶盏时,她脸上已不见丝毫异样,只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赵妈妈,语气平和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晚辈请教长辈的谦逊:

“赵妈妈,我记得兄长前几日还抱怨,说新买的湘笔似乎不如往年顺手,写起字来总觉滞涩,可是采买上出了岔子?或是

赵妈妈正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声忙抬起脸,笑容依旧熨帖:“大小姐心细如发,连大少爷随口一句抱怨都记在心上。大少爷用的东西,老奴们岂敢怠慢?必是那批笔的批次问题,或是大少爷科考在即,心气浮躁了些,笔下感觉便不同了。采买的是外院的李管事,他是府里的老人了,办事向来可靠,断不会做出以次充好之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许是今年江南雨水多,影响了好好的质地,这才使得价格略有上浮。”

林清韵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温声道:“原来如此,妈妈说得是,倒是我多心了。”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账册上,心中那点疑虑却并未因这番解释而消散,反而如投入池中的墨滴,缓缓氤氲开来。

她没有再去查看那些显眼的大项开支,诸如各房用度、人情往来等,这些项目金额庞大,但往往多人经手,反而不易做手脚。她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零碎的、不起眼的小额采买上。这些项目繁杂琐碎,单笔金额不大,混杂在庞大的总账中,如同水滴入海,最易被人忽视,也最易藏污纳垢。

她目光流转,指尖轻点:

“四月十八,购时新绒花二十朵,赏下人用,银一两。”

“四月二十,补库房青瓷烛台一对,银八钱。”

“四月廿二,购新鲜金桔十盆,装点庭院,银三两。”

“五月初五,购五彩丝线若干,绣房用,银二两五钱。”

“五月十二,修缮西角门门轴,工料银一两二钱。”

……

这些记录看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府中丫鬟仆役众多,逢年过节赏些绒花是常事;器皿损耗,补充亦是必需;庭院花木,按时令更换更显门第气象;绣房用度,修缮费用,哪一样都少不了。

然而,林清韵却轻轻拉过桌角那架小巧的黄花梨算盘。算盘珠色润泽,显然是常用之物。她纤指灵活地拨动珠子,噼啪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她将这三个月所有类似的“杂项采买”逐项累加,从绒花到丝线,从烛台到花木,从零碎修缮到临时添置,一笔记下,反复核算。

赵妈妈站在一旁,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算盘声,初始尚能维持镇定,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噼啪声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她端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有些发白,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也显得略微僵硬起来。

二、 一百五十两的缺口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林清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三个月的杂项开支,竟比去年同期多出了近一百五十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